>
時至今日,主上和以前相比,脾氣好了太多,但若要兩人前去規勸那人,怕是還少了一兩分膽量……
“切,南木頭……”倚雷很快恢複過來,嘟囔了一句,幾步走到床前,拉過南嘯桓手腕,把脈。
卿顏喚來侍女收拾了空碗,再走進時,倚雷已診脈完畢,正抿著唇思索。
“怎麼樣?”卿顏問。
“……外傷已痊癒的差不多,無甚大礙。”倚雷目光移到南嘯桓左臂上,“是時間給他重新接骨了。”
他又低頭想了一會,忽然坐到南嘯桓床前,臉上斂去剛纔的幾分玩世不恭,沉聲對他道:“焚心掌威力非凡,你內傷十分嚴重,剩下這段時間內,萬不得妄動真氣。明天開始,每日浸泡藥浴一個時辰,溫通經絡,暢通氣血,加之我獨門所製的健元調理之方,如此百日,即可恢複。”
南嘯桓點頭表示瞭解:“煩你勞心了。”
“客氣什麼。”西倚雷瞟他一眼,“誰讓你是我的木頭兄弟。”
“哈哈。”東卿顏終於忍不住,掩起唇笑出聲來。
“對了。”西倚雷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在懷裡摸了半天,摸出個東西朝床上的人扔去,“主上讓我還給你的。”
“呃?!”看到倚雷扔到自己麵前的玉雕童子,南嘯桓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半晌,他撿起來,目光凝在上麵,黑某中浮出幾絲驚喜,“我還以為弄丟了……”
“是你手下在絮州無闔城找你時,和那人頭一起找到的……”西倚雷看他一眼,“你什麼有了這麼個小玩意?兄弟我都不知道。”
“……”南嘯桓對倚雷投去感激的一眼,卻並不回答。
知道他冇有說的意思,倚雷撇撇嘴,也不再做糾纏,最後叮囑了一句注意事項,就因有事先離開了。
西倚雷一走,屋內隻剩下兩人。
南嘯桓看著床邊的東卿顏,忽然開口:“卿顏姐,有什麼話就說吧。”
東卿顏一怔,隨即釋然,什麼事還是瞞不過眼前的人。於是,從旁拉過一張椅子,在床前坐下,靜靜看了南嘯桓半晌,終於輕歎一口氣:“主上……昨天毒發了。”
南嘯桓身子一顫,隨即垂下頭去。
“我不知道,你和主上之間發生了什麼……”卿顏語聲微頓,“但不管是什麼,儘快解決總是好的。……”
許久,南嘯桓悶聲道,“我明白。”
卿顏溫柔注視著他,目中滿是憐惜之色。她就那樣注視著南嘯桓,過了很長時間,才低歎一聲,起身離去。
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南嘯桓眼簾越垂越低。手中的玉雕童子熾熱的驚人,卻又讓人無法放手。
重新接骨,意味著將已經癒合傷處的骨頭再次打斷。
拒絕了倚雷服用麻藥的建議,南嘯桓咬牙,硬生生承受著骨頭再次斷裂的痛苦。
他臉色蒼白,豆大的汗水不斷的浸出皮膚,卻一聲不吭,隻是咬著下唇,暗自堅持。
一旁侍候的侍女見他如此堅毅決絕,一個個心中駭異非常之餘,又生出敬佩之意,有幾個,更是看他的目光都暗暗變了。
西倚雷用手輕摸細揉著南嘯桓的斷臂,將斷裂的骨頭茬重新細細對齊,然後塗抹上淩霄閣中特製的活血生骨的藥膏,最後用夾板固定好。
南嘯桓身上衣服已經濕透,西倚雷看在眼裡,不由歎氣,不明白眼前人堅持不用麻藥的緣由。
待南嘯桓服藥休息睡下,兩人一同離去。路上,西倚雷無奈搖頭:“真不明白那木頭這般自虐是何故。”
東卿顏望著院中紛紛揚揚飄落的大雪,靜默不語。
雪越下越大,漫天白色,瀰漫了天地。
元慶十七年的臘月,是大雪不斷的一月。弘雲河結成厚厚的堅冰,地上積起數寸之厚的積雪。民間百姓大多停了勞作,就連朝會,也因風雪太大,暫停一日。
這幾日,南嘯桓的傷勢逐漸好轉,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冇有卿顏倚雷相伴的時候,他便一個安靜的靠在床頭,半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些什麼。
初七晚上,東卿顏就忙碌起來。她親自下廚,洗米泡果,半夜時分,開始熬煮臘八粥。待到初八清晨,臘八粥纔算熬好。她散給王府仆從侍女,又親自盛了幾碗,端到南嘯桓房裡,和西倚雷三人,聚在一起食用。
東卿顏喂完一碗臘八粥,還欲再盛,卻被南嘯桓出口阻止:“不用了,我飽了。”
西倚雷詫異的瞄了瞄南嘯桓:“——就這麼一小碗,嘯桓,什麼時候你飯量跟個娘們一樣了?”
南嘯桓失笑:“隻是冇有胃口。”
“你這是暴殄天物!”西倚雷一邊憤憤,一邊又舀了滿滿一勺到自己碗裡,“卿顏姐親手做的啊……以後再想吃,隻能等到明年了。”
“要是嘯桓想吃,我隨時都可以做給他吃。”東卿顏淺笑著補充道。
“啊啊……卿顏姐你偏心!”西倚雷哀嚎。
南嘯桓卻像冇有聽到,隻是目光不自覺便飄到房門口。
卿顏自然早就察覺了他的異狀,也不多說什麼,隻是笑笑,看似隨意的提起:“得給主上留下些。”
“主上事物繁忙,看來今個也不回來了……”倚雷一邊喝粥,一邊嘟囔道。
南嘯桓眼神黯了黯。
從初六開始,主上便再也未回來過。
那人的規避之意……實在太過明顯。他想忽略,卻跟本無法。
胸口隱隱作疼,他緩緩閉上眼。
解下狐裘大衣,將之交給身側的侍女,巫燁沿著迴廊朝更深處走去,跟在身後的燕三正在低聲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