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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一睜眼便自然掛上嘴角的笑容,在觸到身邊尚留餘溫的床鋪,以及看到床下跪的筆直的身影後,也慢慢一點點消失了。
“……嘯桓。”
他淡淡叫道。等待他的理由。
“……主、主……上。”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十分刺耳,南嘯桓深深垂著頭,剛剛脫離溫暖被窩,裸露在空氣裡的皮膚便起滿了雞皮疙瘩,想起不久前清醒的那一次,他隻覺一桶冰水從頭臨到腳。……他還以為那也是夢……誰料……
“……屬下……辦事不利。”
他彎腰俯身,頭重重磕上鋪在床前的絨毛地毯。
“……請主上責罰。”
巫燁起身,緊盯著地上的男人。他的眸色越來越深,隨著時間的流逝,臉上的表情愈加冰冷。
……
辦事不利,請求責罰?
“好。”巫燁赤腳走下床鋪,聲音已冇了熱度。無名的火焰就像突起的狂風,忽然間就燃了上來。
在南嘯桓身前停住腳步,居高臨下,他俯視著那人的發頂,冷道:“你臨走前,我對你說過什麼?”
——什、什麼?!
南嘯桓呆愣驚愕,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快速回憶後,他臉色瞬間一變,整個人便僵在那裡。
“‘一旦察覺情況有異,萬不要硬拚’……南嘯桓,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麼?”
低沉的嗓音,十分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冰冷的讓人心寒。
主上知道了!
果然……
“哼,虎符?我要他狄國虎符作甚?!”巫燁輕蔑哼道,目光鎖在南嘯桓身上,幾乎要將人洞穿。“屬下知錯!”這一聲,南嘯桓是強擠出來的,猛然提高的音量讓他連咳了好幾聲才止息。
“你知錯?!”
重複著那兩個字,巫燁眼眸一沉,隻覺胸口一疼,嗡的一聲,腦中理智的弦啪的斷裂,一口腥甜湧上喉間,差點就一口噴出。
他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彷彿要刺穿跪在地上的男人,氣的渾身發抖。
“你知道個屁!他媽的!”巫燁身上殺氣暴漲,就連粗話也爆了出來。
南嘯桓跪在地上,不發一言。
看著他這個樣子,巫燁火氣更盛。他猛的一掌揮出,急速揚起的掌風掠向一側的櫥櫃,隻聽砰的一聲,高高的櫥櫃晃了幾晃,然後轟的一聲,倒塌碎裂,灰塵四濺。
“南嘯桓!”
巫燁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這個名字的。他無比緩慢的蹲下,試圖控製那蓬勃而出的怒火。
跪在地上的男人一動不動,完全展開的**脊背上,無數大大小小疤痕交錯重疊。
巫燁恨恨握上那人的脖頸,俊美的容顏一片猙獰,“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生氣?”
體內隱藏多日的怒氣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刻突然爆發而出,即使他已經竭力剋製,也未多大效果。
南嘯桓被迫仰起頭,英俊的麵孔上依然麵無表情,彷彿永遠不會有任何變化。
“是的,你死了,我他媽當然會死!”巫燁盯著南嘯桓平靜無波的冷寂雙眼,隻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可是,我說那話,他媽的根本不是因為我怕暮寒仲冇瞭解藥會死!”
“……而是因為,我怕再也見不到南嘯桓這個人!”從喉間溢位的話語飽含著難以分辨的複雜感情,巫燁痛苦的皺起雙眉,黑眸裡一片不被理解的憤懣與悲哀。
“——你他媽到底知道不知道?!”
猛然拔高的聲音宛若野獸的悲鳴,巫燁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充血的雙眼惡狠狠的瞪著那已經說不出一句話的人。
然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腦中響起的,隻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看著南嘯桓深深垂下的頭。
那人似乎無動於衷。
巫燁覺得自己快要疼死了,心臟彷彿被人捏在手裡,痛的他隻想破口大罵。
幾乎心力交瘁……
“嗬嗬……”
不知多久之後,充滿自嘲的低笑聲從他口中響起。他緩緩勾起一個苦澀的微笑,忽然間怒氣就消散的一乾二淨。
然而疼痛依舊。
望著南嘯桓,巫燁起身,然後閉眼歎氣,彷彿這樣可以驅散心中所有的負麵情緒:“……不管如何……不管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隻是想告訴你……看到你傷,看到你疼……”
巫燁垂眸,隻覺眼眶發熱,眼前開始模糊。
“我比你痛一萬倍。”
第89章
懲戒
兩人之間一片沉默。
湧上胸口的痛楚與酸澀,像最尖銳的荊棘,從心臟處向外迅速的蔓延,纏繞著他的全身。得不到任何迴應的無力感讓他感到深深的挫敗。
從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睜眼看到南嘯桓開始,他就無法不去在意這個男人。他像未經雕琢的寶石,質樸純粹,輕易的就將他吸引。他的沉默、他的隱忍、他的堅持,讓他怦然心動,而其中那股幾乎溶在他骨子裡的,對暮寒仲的忠心,是他最為欣賞的東西。
但是,此時此刻,巫燁從未如此憎惡那兩個字。
那東西讓南嘯桓順從馴服,讓巫燁任意索求,卻同時他眼睛覆上一層薄膜,阻礙在兩人之中。
巫燁忽然有點想笑,於是,他笑了。
低低的笑聲慢慢響起在室內。那笑容充滿無可奈何與悵然無力,雖然很輕,聽在地上人耳中,卻是異常的重。
跪趴在地上,用垂下的長髮遮掩了自己所有表情的男人,身體忽的輕顫了幾下。
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有侍女低聲道:“主上,是服藥的時辰了。”
笑容忽的止了,一聲長長的歎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