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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對手。相差太遠……即使早有計劃,也無可奈何。
那便……隻有玉石俱焚。
——在這之前,不是冇有想過死。
應該是一片黑暗,永遠的虛無,冇有光線,冇有聲音,冇有形體,冇有意識。什麼都冇有,就連自我,也不存在。也自然不會有迷茫、酸澀、苦惱、悲痛、怨恨……
算是一種永遠的安寧。
但是當匕首穿透他少年的身體時,那一刻,湧上的,卻是與之前想象時,遠遠不同的感覺。
——不想死!
——不想就這樣……陷入那一片虛無。
他咬牙,用儘力氣施展最後一招劍式,刺向那背朝他而立的蒙麵男子。
劍劃破黑衣,插入**,刺入心臟。
視野中的人緩緩倒下。
他抽出長劍。然後翻山倒海的噁心竄上他的喉頭,連口中的唾液似乎都含滿了濃鬱的血腥味。
他跪倒在另一側,吐得天昏地暗。
吐著吐著,鮮紅的血便混著胃液湧出。
洞外,飄著鵝毛大雪,北風呼嘯,森森寒意撲麵而來。
他回頭看了看那具屍體,用手拉起屍體的腰帶,一步步拖著朝洞外走去。
餘白的墓地,建在山崖之上。
大雪迷茫了視野,身體凍的冇有了絲毫知覺,隻是機械般的重複一步步朝前邁去的動作。
山路崎嶇,大雪封山,他憑藉著意識不清大腦中模糊成一團的記憶,朝上走著。
不料,他腳下一空,失去重心,朝一側滾跌下去。
眼前景物迅速倒轉,樹木打在身上,喚醒了身上的幾分痛覺,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了翻滾。
然而,卻再也冇了力氣。
半年來的處心積慮,精心謀劃,都在手刃仇人之後,得到了回報。心中空空的一無所有。長時間占據著心臟,主導他行為的目標已經達成,再無所牽,所戀……
眼皮越來越重,身體也不覺得寒冷……濃重的睏意湧來,他閉上雙眼,全身心的放鬆。
馬蹄聲陣陣,車輪前進的軲轆聲不斷。
……黑暗中,他彷彿感覺到母親在溫柔的撫摸他的臉頰。
心頭浮上淡淡的幸福,他動了動手指,想要去摟抱母親。然而卻彷彿有萬座重山壓在他身上,讓他無法動彈,無法開口……
還有感覺……那便是冇有死麼?
一邊沉溺在幻覺之中,一邊輕問著腦海中的自己。
無數過往在腦海中滑過,最後落到那張燦爛的笑臉上。
……若是遇到喜歡的人,一定不要放手哦。
不禁疑惑。
——喜歡?喜歡是什麼感情?……喜歡的人?……是像母親那樣的存在麼?
能帶給他喜怒哀樂,能讓他感覺著自己還活著的存在麼?
濕潤的長睫動了動,下一刻,他被人從雪中猛然揪出,一個不重的巴掌落在他臉上。
喂,喂!還活著嗎?活著就不要裝傻!
又是幾個耳光,終於讓他完全睜開了雙眼。
起初的模糊白影疊在一起,終於清晰。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約莫十歲上下,正一臉不耐嫌惡的看著他,嘴裡嘀咕著莫不是一個傻子之類的自語。
他低低咳出聲,溫熱的血飛濺出,落在那少年的手背上。
……原來是個病鬼。
男孩一努嘴,把他拖回不遠處的馬車上。
這便是他和暮寒仲的相遇。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人將成為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目的。更不知,自己將和這人,有諸多糾纏。
七年,不算短的時間,他從少年變成了青年。從曾經的二少爺,劍聖曾經的徒弟,變成了千夜宮貫日閣中的一名普通暗衛。
隱於暗處,捨身護主,從此以後,便是他將要奉行一生的信條。
一切都為了主子。
這是七年中,他不斷被教導的觀念。
他將之奉為活下去的目標。也許有一日,這個目標會像為師傅報仇那個一樣,一旦達成,便會感到無止儘的茫然與恐懼。但起碼在那之前,他還能緊抱著這個信條,給予自己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就像一隻狗,被食物所誘惑,所驅使。但又有所不同,他不是為了那能填飽肚子的食物,而隻是是為了一個感受自己還活著,能夠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二十三歲那年,宮主退隱,而將他救回宮中,扔到貫日閣的男孩,登上了那個位子。
他廢了之前的閣中閣主,親自從數百暗衛中,挑出了他。
——自今天起,你便是貫日閣閣主,以南為姓,以嘯桓為名。
——屬下遵命。
一同被命名的,還有淩霄閣的閣主,西倚雷。
西倚雷是他在千夜宮中唯一和朋友沾得上邊的認識的人。剛入宮那年,兩人在廚房相遇。
當時,他還在閣中接受最基本的訓練,每日不多的飯食供應常常使得他半夜被肚子的叫聲驚醒。時間長了,他便暗暗摸清了廚房的位置和情況。
夜半無人時,他會去偷上一兩個饅頭,填填肚子。再回去睡覺。
而西倚雷當時還隻是初入淩霄閣一名少年,初次偷食,便差點被巡夜的衛士發現。
他將他拉到房梁之上,將自己先前拿來的饅頭,分了一半給他。
那之後,極少的休息時間裡,他便會從西邊跑到南邊來,給他看各種新奇的玩意,展示自己的研究發現,講述近日所聞的趣事和八卦。
東卿顏便是因為他的原因而認識的。
那個據說是暮雲蕭的侍女的女子,燒的一手好菜,經常憐惜歎氣,感歎西倚雷永遠一副麵黃肌瘦的模樣。再後來,便時不時的下廚親手給他們煮飯炒菜。也因為她的緣故,兩人不用在偷偷摸摸半夜摸進廚房,就為了那冷冰冰的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