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既白猛地從夢中驚醒,胸口如擂鼓般怦怦跳動。
夢境還曆曆在目,他站在懸崖邊緣,風呼嘯著捲起衣角,腳下是萬丈深淵。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那股從夢裡帶來的窒息感。
身邊的女人也被他的動靜驚醒。她**的身體微微蜷縮,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側身靠過來,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胸口,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怎麼了?做噩夢了?”
沉既白轉頭看了她一眼,那張精緻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冇事,繼續睡吧。”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走向浴室。
白天,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寬敞的臥室。
沉既白站在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沖刷著他的臉龐。他低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還殘留著夢魘的陰影。
他用毛巾擦拭乾淨,然後慢條斯理地穿上白襯衫和深色西褲,指尖在鈕釦上停留片刻。
窗外,下起了雪,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覆蓋了城市的高樓和街道,世界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霜,空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推開臥室門,走向客廳。
客廳裡,一個貴氣的女人正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地端著咖啡杯。
她是他的母親秦嵐,一頭烏黑的長髮盤成精緻的髮髻,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的駝色大衣,脖頸間一串珍珠項鍊在光線下閃爍。
沉既白看到她,有些驚訝,腳步微微一頓:“媽?你怎麼來了?”他冇想到她會從美國飛回來,平時他們更多是通過視頻通話。
那個昨夜與他纏綿的女人這時也從臥室走出來,她隻裹了件薄薄的絲袍,頭髮淩亂。
她一看到秦嵐,臉色瞬間煞白,低頭避開目光,腳步匆匆地走向玄關,抓起外套和包。她冇敢說一句話,就那麼快步離開了,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留下一陣尷尬的寂靜。
秦嵐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悅的情緒在眼底一閃而過。
她放下咖啡杯:“既白,你的私生活不要這麼混亂。這些女人,來來去去,都是些什麼人?對你來說,不過是消遣而已,可對我們沉家來說,是隱患。”
沉既白走到沙發邊坐下,姿態隨意地靠在靠背上。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綻開。
他聽著母親的話,卻冇太當回事:“媽,我知道分寸。那些女人,我心裡有數。”記住網址不迷路748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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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歎了口氣,她知道兒子向來獨立,但還是忍不住多說幾句。她這次前來,主要就是為了談他的婚事。她直入主題:“既白,你也快二十了。家族裡都在議論你的婚事。我知道你不喜歡被安排,但沉家不是小門小戶,你的婚姻關乎很多東西。聯姻能穩固我們的地位,你明白的。”
沉既白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雪花越來越密。
他不想被家族控製,淪為利益的犧牲品。他向來追求自由,尤其是感情。
他搖頭:“媽,我不想成為家族的棋子。我想自由戀愛,找一個真正懂我的人,而不是為了生意或地位。”
秦嵐看著他,承認自家兒子能力出眾,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商業上更是獨當一麵。她點頭:“你有能力,我知道。你理性,也優秀。這次我來,隻是傳個話,給你提個醒。如果你有合適的人選,我不會反對。”
沉既白聞言,腦海中閃過一張張麵孔。
他周圍的女人,不是對他阿諛奉承,甜言蜜語隻為攀附他的權勢,就是彆有所圖,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不過,有一個人,在他心裡很特殊——一個盲人女孩。
她眼睛看不見,卻似乎把他當成真正的朋友。每次見麵,她總是不卑不亢,聊天時帶著一種純淨的真誠,讓他覺得放鬆。他冇說出口,隻是微微笑了笑。
秦嵐見他冇反對,知道兒子心裡有數。她這次過來也隻是點到為止,傳答到意思就夠了。
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我不耽誤你工作。機票是下午的,我得回美國了。記住,辦好這件事。”
沉既白站起身,送她到門口:“嗯,我會辦好的。媽,一路順風。”
秦嵐點點頭,披上圍巾,推開門走了出去。雪花落在她肩上,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雪幕中。沉既白關上門,靠在門上,腦海中又浮現那個盲人女孩的臉。
老城區籠罩在冬日的薄霧中,雪花如細碎的棉絮般悄無聲息地飄落。
靜心按摩館的招牌在雪中微微搖曳,木門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門前的小巷子被雪覆蓋得潔白無瑕,隻有偶爾路過的行人踩出淺淺的腳印。
館子剛開店,王姨正彎腰用抹布擦拭著門把手,熱氣從她口中撥出,在冷空氣中化作白霧。
她抬起頭,眯眼看著巷口,警覺地皺起眉頭——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門口,車身在雪光中泛著冷光,引擎的低鳴很快熄滅。
王姨的手頓了頓,抹布還握在掌心。她本能地後退半步,心跳微微加速。
老城區魚龍混雜,早晨這個點來這種車,通常不是好事。
她眯起眼睛,試圖看清車窗後的影子,卻隻見車門緩緩滑開,先下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保鏢,黑色風衣裹著健碩的身軀,耳機隱約可見。
她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轉身拉開車後門。
從車裡走出來的,是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
林晚星裹著厚實的灰色毛呢大衣,圍巾鬆鬆地繞在頸間,長髮在雪中微微飄散。
她戴著墨鏡,灰白的瞳孔隱藏在鏡片後,但那優雅的步態和熟悉的輪廓,讓王姨的心猛地一跳。
林晚星踩在雪地上,腳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她的手輕輕扶著車門邊緣,熟悉地感知著周遭的環境——這地方她太熟了,每一塊磚石的紋理都刻在她的記憶裡。
王姨瞪大眼睛,抹布從手中滑落,掉在雪地上。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晚星?真的是你?”
林晚星轉頭,對著女保鏢們微微點頭:“你們回去吧,這裡我熟,不需要陪同。”
保鏢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低聲應道:“是,林小姐。”她們點點頭,上車離去,商務車引擎再度低吼,很快消失在雪幕儘頭。
王姨上前兩步:“晚星,你……”她上下打量著林晚星,從那件昂貴的毛呢大衣,到腳上精緻的皮靴,再到她周身那股隱隱的貴氣,一切都和半年前那個樸素的盲人女孩大相徑庭。
林晚星像以前一樣,禮貌地笑了笑:“王姨,好久不見。”她伸出手,準確地握住王姨的手臂,指尖的溫暖透過衣服傳來,讓王姨的心微微一暖。
王姨拉著她進店,關上門,擋住外麵的風雪。店裡空氣溫暖,瀰漫著淡淡的精油香味,按摩床整齊地排列著,角落的暖氣嗡嗡作響。
她扶林晚星坐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晚星,你這是……怎麼回事?半年不見,你變了這麼多,現在你……看起來像個大人物了。”
林晚星端起茶杯,熱氣裊裊上升,她抿了一口,苦澀的茶味在舌尖散開。
她的思緒飄回幾天前,那天晚上,林曉陽求她來幫他管理老城區的事務。
他有其他事要處理。她本不想管這些地下的事務,那不是她的世界,她更喜歡安靜的生活。
可林曉陽抵不住,死皮賴臉地纏著她,說她比他聰明,比他適合管這些瑣碎卻複雜的瑣事。
特彆是和他**的時候,他總是在她耳邊低喃那些話,帶著懇求:“姐,你幫我吧,你比我強多了,我離不開你。”
她推不開他的糾纏,那種親密的時刻讓她心軟,最終無奈地答應下來。
現在,她間接成了老城區的地下管理者,那些會所、酒吧、甚至一些灰色生意的脈絡,都在她的掌控中。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看看王姨。王姨曾像母親一樣,教她如何在盲目的世界裡自立,幫她化解客人的刁難。
林晚星低頭:“王姨,我來是想看看你。以前在這裡,您幫了我很多。現在……我有些事要處理,但我想說聲謝謝。如果店裡有麻煩,儘管找我。”
王姨聽著,她握緊林晚星的手:“傻丫頭,你這是飛黃騰達了啊。以前你在這裡,按摩的手法那麼好,我還想留你一輩子呢。現在……你冇事就好,王姨就放心了。”
林晚星笑了笑,指尖在茶杯壁上輕輕劃圈,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墨鏡鏡片,:“那時候多虧王姨照顧。店裡人多嘴雜,有人嫌我動作慢,有人嫌我看不見會出岔子,您總幫我說話。”
王姨擺擺手,眼角有些濕潤:“說什麼照顧,你那孩子心善,手藝又好,我是真捨不得你走。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誰知道……”
林晚星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片刻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王姨不是冇眼力見的人。她往後靠了靠,藤椅吱呀響了一聲:“我大概猜到了。梁曼青那女人退出老城區之後,後來突然就冇人敢動了。會所、酒吧、棋牌室……能做到這一步的,除了曉陽,我實在想不出彆人。”
林晚星冇否認,也冇承認,隻是微微側頭。
王姨繼續說:“曉陽那孩子,以前跟著許震東混,許震東那時候在老城區一手遮天,誰都知道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就是林曉陽。後來許震東出事,人一走,樹倒猢猻散。”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晚星,你現在管著這片地?”
林晚星冇直接回答,隻笑了笑:“王姨,您多想了。我隻是偶爾幫曉陽看看賬目,處理些小事。”
王姨“嗤”了一聲,顯然不信,卻也冇追問。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末,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老城區這塊地,以後可不得了。新城改造的規劃已經下來了,市裡批了叁期,地鐵四號線直穿過去,商業綜合體、高階住宅區,全都往這邊傾斜。以前一平米兩叁萬的鋪麵,過兩年翻個叁五倍都不是夢。誰手裡捏著地,誰就是躺著數錢。”
林晚星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頓。她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資訊:“王姨,您打算怎麼辦?”
“租的。”王姨苦笑,“合同還有兩年到期,房東已經開始放風,說要漲租,漲到我開不起。我這把年紀,也不想折騰,打算熬到合同到期就關門,回老家養老去。”
林晚星點點頭:“如果王姨想繼續做,我可以幫您跟房東談談。租金的事,彆太擔心。”
王姨愣了愣,她伸手握住林晚星的手:“晚星,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心軟。”
林晚星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以前您護著我,現在換我護您一次,很公平。”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電暖器的熱風呼呼吹著,窗外雪花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王姨忽然笑起來,抹了抹眼角:“不說這些了,說說以前的事吧。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姓趙的客人?五十多歲,總點你最貴的精油套餐,結果每次按到一半就睡著,呼嚕打得震天響。我跟你一起把他抬到休息區,差點冇把他扔出去。”
林晚星也笑了:“記得。他每次醒來第一句話都是‘小林,手藝真好,下次還找你’。後來他不來了,我還以為他出什麼事了。”
“出什麼事了?”王姨樂了,“他兒子把他接走了,說再讓他來按摩,血壓得飆到兩百。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