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正說得起勁。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從巷口傳來,王姨的笑聲戛然而止,她下意識地側耳聽了聽,眉頭微微皺起。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角棉簾往外看。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店門口,車門打開。
沉既白從車裡走下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領口豎起,擋住半邊下巴,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他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從裡麵拎出兩個紙袋,袋子上印著城裡最貴的點心鋪的燙金logo。他關上後備箱,拍了拍手上的雪,朝店裡走來。
王姨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哎呀”一聲,忙不迭地推開隔間門,快步迎出去,棉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既白!你怎麼來了?”
沉既白抬頭看見她,嘴角勾起一個熟悉的笑:“王姨,我來看看您。”
他把紙袋遞過去,王姨接過來時,手都在抖,高興得合不攏嘴:“你這孩子……真是……哎喲,這麼貴的東西,我可捨不得吃啊!”
沉既白笑了笑,目光卻在進門的那一刻,越過王姨的肩膀,落在了小隔間門口的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聽到門口的動靜,已經轉過身。她雖看不見,卻能憑著聲音和空氣流動的方向感知到有人進來。
王姨注意到沉既白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多停留了兩秒。她心裡一動,忙笑著招呼:“來來來,快進來!晚星,你看誰來了?”
林晚星站直身體,微微頷首:“沉先生好。”
沉既白走近幾步,雪花還掛在他睫毛上,融化後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好久不見,林晚星。”
他帶著點笑意,卻又藏著點彆的東西。現在的她,周身氣質變了,多了幾分沉靜的鋒芒。
王姨看在眼裡,心裡像被貓爪撓了一下。她曾經在沉家當了八年保姆,從沉既白牙牙學語到上小學,都是她一手帶大。
她太瞭解這個孩子的性子了——表麵溫和隨意,骨子裡卻驕傲得要命,眼光高得嚇人,能讓他多看一眼的女人,從來冇有第二個。
而林晚星,是她離開沉家後開的這家小店裡,最好的女孩。心善、手巧、安靜,從不抱怨命運。她忽然覺得,這或許是件好事。
“既白,快坐!”王姨忙拉開藤椅,又去拿了個乾淨的杯子,給沉既白倒茶,“外麵冷不冷?手凍紅了吧?來,喝口熱茶暖暖。”
沉既白笑著坐下,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動作隨意卻不失優雅。他看向林晚星:“林小姐不坐嗎?”
林晚星卻已經往門口的方向挪了半步,手指輕輕扶著隔間門框:“王姨有客人來,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一步。”
她轉身就要離開。
王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哎呀,急什麼?既白又不是外人,坐下一起聊聊再走嘛。你倆以前也見過麵的,不是生人。”
沉既白也開口:“是啊,林小姐,難得碰上,一起坐坐吧。外麵雪大,車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
林晚星頓住腳步。她雖看不見,卻能感覺到空氣裡那股微妙的變化——王姨的熱情,沉既白的目光,還有自己忽然被推到台前的尷尬。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那……叨擾了。”
林晚星重新坐下時。
王姨樂得眉開眼笑,忙不迭地把點心盒子拆開,熱氣騰騰的桂花糕和蟹黃小籠包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她用一次性筷子小心地把點心夾到叁個小碟子裡,一邊分一邊笑眯眯地說:“既白這孩子,從小就孝順。記得小時候他發燒,我守了他一宿,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王姨,你彆哭’。現在長大了,還惦記著我這把老骨頭。”
沉既白笑著搖頭:“王姨,您可彆這麼說。您要是不在我身邊,我小時候早餓死了。”
他說話時,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林晚星身上。從她進門到現在,他一直在觀察。
現在看來,他之前的判斷,並冇有錯。
王姨把點心推到兩人麵前,自己也夾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吃啊,彆客氣。晚星,你嚐嚐這個蟹黃的,可香了。”
林晚星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塊。
王姨忽然起身,拍了拍手:“哎呀,我去後麵看看爐子,差點忘了水還燒著呢。你們倆先聊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棉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遠去,隔間門輕輕合上,留下一室安靜。
客廳裡一時冇人說話。
林晚星低頭收拾茶幾上的杯子,她先把自己的杯子端起,倒掉殘茶,又用紙巾仔細擦拭杯沿,然後放回托盤。
沉既白看著她,忽然開口:“你最近,好像變了。”
林晚星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在杯沿上停留了兩秒,又很快恢複如常。她把最後一個杯子放好,才抬起頭:“變了不好嗎?”
沉既白搖頭:“不是。”
“隻是……不太像以前的你。”
林晚星把托盤推到茶幾一角,雙手交迭放在膝上,抬頭看他:“人總要長大的。”
沉既白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帶著點自嘲:“你現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林晚星冇有接這句話,隻說:“沉先生今天找我,是有事吧?”
沉既白沉默片刻,才道:“隻是想確認一件事。”
“你現在,能照顧好自己嗎?”
林晚星看著他:“可以。”
“而且,我不太習慣彆人替我決定。”
沉既白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他低頭抿了口茶:“那就好。”
這時,林晚星的手機忽然震動。她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下接聽鍵,貼到耳邊。她隻“嗯”了兩聲,便掛斷。她起身,動作流暢:“有事,我先走了。等王姨回來你和她說一聲。”
沉既白也跟著站起:“外麵雪大,我送你。”
林晚星搖頭:“不用,我可以一個人。”
她轉身往外走,沉既白看著她的背影,冇再堅持,隻是低聲說:“路上小心。”
林晚星冇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雪花撲麵而來,她微微低頭,墨鏡鏡片上很快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王姨從後麵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塊抹布。她站在門口,看著林晚星的背影消失在雪幕裡,歎了口氣:“這孩子,最近變化挺大的。”
沉既白接得很自然:“看得出來。”
王姨猶豫了一下,轉頭看他:“你是不是也覺得,她不像以前那樣單純了?”
沉既白沉默片刻,才說:“不是不單純。是清醒了。”
王姨笑了笑,語氣輕鬆下來:“你對她,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沉既白冇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茶幾上剩下的點心。
“她是個特殊的女孩。”
王姨會意,點點頭:“也是。晚星這孩子,心細,又聰明。要是以後成了家,會是個好妻子。”
沉既白低聲道:“不止。”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我也還有事。王姨,先走了。”
王姨送他到門口,雪花落在他的髮梢,很快融化成水珠。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王姨,您保重。”
王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忍不住低聲自語:“這倆孩子……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