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我拿著牌子遊街。
牌子上寫著“我是蕩婦,不守婦道,活該被休”。
她說隻要我走完三條街,她就讓範無承放過我女兒。
我接了牌子。
那天天氣很好,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睜不開眼。
我舉著牌子從城東走到城西,一路上有人扔爛菜葉子,有人吐口水,還有小孩子追在身後喊“快看快看,那個蕩婦”。
我冇躲。
菜葉子砸在臉上,汁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口水黏在額頭上,我抬手擦掉,繼續走。
有人認出了我,大聲說:“這不是範家那個休掉的媳婦嗎?當初害得丈夫坐牢,現在又搞這一出,真不要臉。”
旁邊有人接話:“聽說她女兒也不乾淨,娘是蕩婦,閨女能好到哪去?”
我腳步頓了頓,又繼續往前。
三條街走完,我渾身都是爛菜葉子和唾沫星子。
薑蘅站在巷口,抱著團兒,笑眯眯地看著我。
“姐姐辛苦了,”她說,“回去好好歇著吧。”
我問她:“你會勸他吧?”
她冇回答,低頭親了親團兒的臉蛋,轉身進了院子。
門在我麵前關上了。
我拖著身子往回走。我爹孃住在城南一條老巷子裡,房子不大,兩間廂房,勉強夠住。
還冇到巷口,我就聽見了哭聲。
我孃的聲音,撕心裂肺的。
我跑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推開院門,我看見我爹癱坐在堂屋門口,臉色灰白。
我娘撲在廂房的床上,哭得喘不上氣。
床上躺著我女兒。
她閉著眼,嘴唇發烏,嘴角有褐色的藥漬。枕邊倒著一個白瓷瓶子。
我娘轉過身,看見我,眼睛通紅。
她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還有臉回來!”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嗡嗡響。
“檀兒聽見街上那些人說的那些話,她受不了啊!”我娘哭著喊,“她說她活著也是拖累你,不如死了乾淨……”
我走到床邊。
女兒的手還是溫的。
我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小小的,瘦瘦的,指甲蓋發青。
她小時候,我總握著這隻手,教她寫字。
她寫得不好,我就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寫。
現在這隻手不會再動了。
我把她的手貼在臉上,眼淚掉在她手背上。
我爹在身後啞著嗓子說:“大夫來過了,說,救不回來了。”
我冇說話。
我看著女兒的臉,想起她小時候不愛笑,但偶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她已經很久冇笑了。
我鬆開她的手,站起來。
我娘拉住我:“你又要去哪?”
我冇回答,掙脫她的手,走出院子。
天黑了。
我走到城北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子儘頭有棵老槐樹。
我解下腰帶,搭上樹枝。
四周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我把腰帶繫好,踮起腳,把頭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