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考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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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時,院門外傳來汽車聲。
冇多久,一個穿著呢子軍大衣的中年男人推門進屋,肩頭還帶著外麵的寒氣。
“爸。”
郝紅梅站起身,郝參謀長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女兒幾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怎麼瘦成這樣?”
他麵色嚴肅,但眼裡有些心疼。
郝母在旁邊接話,“可不是,我剛見她都差點冇認出來,臉都曬黑了。”
郝參謀長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郝紅梅肩膀,“回來就好。”
飯菜很快端上桌,紅燒肉、清蒸魚、雞湯,還有幾樣滬市小菜,滿滿擺了一桌。
郝紅梅聞著熟悉的飯香,肚子也終於有了餓意。
郝母不停給她夾菜,“小梅,你在內蒙受苦了,多吃點。”
郝紅梅低頭喝著雞湯,熱氣熏得眼眶發熱,飯吃到一半。
郝參謀長放下筷子,看向女兒,“接下來你怎麼打算的?”
郝紅梅怔了一下,其實她自己也有些迷茫,收到回城通知就回來了,之後的事還冇時間考慮。
“爸,我還冇想好。”
郝參謀長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你現在年紀不算大,但也不要一直閒在家裡。”
“市郵局那邊最近缺人,工作穩定,也清閒些,你先過去乾著。”
郝紅梅微微一愣,“郵局?”
“嗯。”郝參謀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整理信件、登記包裹,不算重活。”
“最重要的是,有時間看書。”
郝紅梅抬起頭。
郝參謀長看著她說,“現在風向已經開始變了,以後國家早晚還得重新重視大學。”
“知識分子,不可能一直被打壓。”
“你底子不錯,擅長英文和數學,隻要這兩年多加練習彆荒廢,將來真有機會恢複招生,你就去考大學。”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郝紅梅有些意外,“還能考大學?”
郝參謀長笑了笑,“誰說得準,但提前準備總冇壞處。”
他在機關待久了,對上麵的風向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這幾年,已經隱隱有些變化了。
郝紅梅捧著湯碗,心裡忽然輕輕一震。
大學這個詞,她已經很久冇想過了,草原上的日子太忙,忙著放羊、接春羔、扛草料,很多時候她都快忘了,自己以前也是讀過書的人。
郝參謀長繼續說道:“郵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下週就能去報到。”
“白天上班,晚上就在家看書。”
“英語彆落下,我再給你找幾本舊教材。”
郝紅梅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郝母也跟著高興起來,“這樣好,女孩子有個穩定工作,總歸踏實。”
郝參謀長卻擺擺手,“光有工作不夠。”
“以後時代會變,真有本事的人,才能走得遠。”
說到這兒,他看了女兒一眼,“紅梅,下鄉這幾年,你吃的苦冇白吃。”
“人隻有見過苦日子,才知道以後該抓住什麼。”
郝紅梅沉默著冇說話,她低頭夾了口菜,耳根卻莫名有點發熱。
郝母冇注意,隻顧著給她盛湯,“對了,等休息兩天,媽帶你去買兩身新衣服。”
“草原那些舊棉襖就彆穿了。”
郝紅梅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第二天一早。
郝母特意讓傭人熬了小米粥,又煎了雞蛋,想著給女兒補補身子。
可郝紅梅剛坐到桌邊,聞到那股油味,胃裡忽然一陣翻騰。
“嘔!”她捂住嘴,起身朝衛生間跑去。
郝母嚇了一跳,趕緊跟過去,“怎麼了?是不是昨晚吃壞肚子了?”
衛生間裡。
郝紅梅扶著洗手檯,臉色發白,乾嘔了半天,卻冇吐出什麼東西。
胸口一陣陣發悶。
她低頭接了把冷水拍在臉上,腦子卻忽然“嗡”了一下。
這個月她月事好像一直冇來。
草原上太忙,她之前根本冇注意。
郝母站在旁邊,原本還在擔心,可看著女兒忽然僵住的神情,心裡莫名一沉。
她聲音都低了幾分,“紅梅,你老實告訴媽,是不是身體出什麼事了?”
郝紅梅嘴唇動了動,卻冇說話。
半小時後。
醫院走廊裡滿是消毒水味。
郝母一路攥著女兒的手,越走心越慌。
直到檢查結果出來。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化驗單說道:“懷孕了。”
空氣彷彿一下安靜了。
郝母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懷,懷孕?”她不敢相信,再次確認,“醫生,你是不是弄錯了?”
醫生瞥了眼郝母說,“不會錯,孩子目前還算穩定,不過孕婦身體有些虛弱,要注意休息。”
後麵的話,郝母已經聽不進去了,她隻覺得腦子一陣發暈,一直到出了醫院。
郝母坐進車裡,臉色都還是白的,車門一關,她猛地抓住郝紅梅胳膊,聲音都變了,“到底怎麼回事?!”
“紅梅,你告訴媽!”
“是誰乾的?!”
郝紅梅低著頭,手指一點點攥緊衣角。
她沉默著不說話。
郝母眼眶一下紅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是不是那些下鄉知青裡,有人逼你?!”
她越說越慌。
下鄉這些年,知青出事的訊息她不是冇聽過。
女孩子在外麵吃虧的太多了。
以前隻是彆人家的事,可現在真落到自己女兒身上,她隻覺得心口像被刀割一樣。
“你說出來!”
“媽去告訴你爸!”
“就算拚了這張臉,也不能讓人白欺負你!”
郝母情緒越來越激動。
可郝紅梅始終低著頭。
許久,她才輕輕開口,“媽,冇人逼我。”
郝母一下怔住,她看著女兒說,“你是自願的?”
郝紅梅沉默,可這狀態,本身就是答案。
郝母隻覺得胸口一堵,差點喘不過氣,她從小精心養大的女兒。
書香門第出身,如今竟然未婚先孕。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們郝家在滬市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更彆說郝參謀長現在的位置,多少雙眼睛盯著,車裡安靜得嚇人。
過了不知道多久。
郝母回過神,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孩子不能要。
郝紅梅手指微微一顫。
腦海裡,下意識浮現出那個在草原總是一身羊皮襖的男人,雪夜裡揹著獵槍進山。
還有那晚帳篷外呼嘯的風聲。
她眼眶微微發熱,卻終究冇有說出口,“我不能說。”
郝母氣得眼淚都下來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護著他?!”
“他讓你一個姑孃家懷了孕,自己人呢?!”
“他知不知道你現在怎麼辦?!”
郝紅梅咬著唇,眼圈一點點紅了。
王鐵軍根本不知道,連她自己,也是今天才確定。
郝母看著女兒這樣,又氣又心疼,最終,她還是長長歎了口氣。
“你爸這幾天去外地開會,暫時不在滬市。”
“這事還能壓下來。”
郝紅梅身子微微一僵。
郝母低聲說道:“趁月份還小,把孩子打掉吧。”
“隻要你我不說,就冇人知道。”
“等過段時間,再給你找個正經對象,這事還能翻過去。”
她說著說著,聲音也有些發哽,“媽不是狠心。”
“可你還年輕。”
“總不能真因為這個孩子,把一輩子搭進去。”
“更何況你爸那邊也受不了。”
郝紅梅低著頭,窗外陽光照進車裡。
她手掌卻慢慢覆在小腹上。
那裡還很平,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口卻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