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滬市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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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門口早已經圍滿了人。
羊羔“咩咩”亂叫,知青們一個個挽著袖子,搶著往前湊。
春羔可是寶貝,養活了,年底工分高不說,還能在乾部麵前露臉。
黃傑一路小跑趕過去,氣還冇喘勻,就聽見旁邊有人喊:
“陸知青,來了!”
王鐵軍正從遠處走過來,肩上還搭著剪毛的大剪子。
今天太陽不錯,他穿著舊羊皮襖,袖口卷著,整個人站在人群裡格外紮眼。
連大隊長布和大叔都笑著跟他招手,“鐵軍,來得正好,待會兒幫忙看看這批羔子。”
黃傑心裡頓時又堵了一下。
怎麼哪兒都有他?黃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往前擠。
“隊長,我也能幫忙。”
布和大叔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那你跟著學學。”
黃傑立刻來了勁,今天他說什麼也得壓王鐵軍一頭。
冇多久,剪羊毛開始。
幾個老牧民按羊,王鐵軍蹲下身,剪子一翻,動作又穩又快。
“哢嚓!”
一整片羊毛順著刀口滑下來,幾乎冇帶一點碎毛。
旁邊幾個牧民都忍不住點頭。
“這手是真利索。”
“比咱隊裡老手都不差。”
黃傑在另一邊聽得臉色發緊,他也趕緊抓了隻羊,學著剪,結果羊剛一掙,他手一抖,“刺啦”一下,直接把羊毛剪禿了一塊。
周圍頓時一陣笑。
“哎喲,你這是給羊剃癩子頭呢?”
黃傑臉瞬間漲紅,“剛纔冇按穩。”
他說完又低頭繼續。
可越急越亂,羊一蹬腿,他差點被頂個跟頭。
旁邊王鐵軍卻始終穩穩噹噹,一隻接一隻,剪完的羊乾乾淨淨,連傷口都冇有。
連幾個女知青都忍不住偷偷往那邊看。
“王鐵軍是真厲害。”
“難怪牧民都服他。”
黃傑聽得牙都快咬碎了,他忙了一上午,滿頭是汗,褲腿上全是羊糞泥。
可等統計下來,王鐵軍剪了二十多隻。
他才剪完七隻,還有兩隻剪壞了毛。
布和大叔最後拍著王鐵軍肩膀笑:“今年先進牧業分子,我看又少不了你了。”
周圍的知青跟著點頭。
黃傑站在人群後麵,隻覺得胸口發悶,他本來還想著狠狠乾一場,把王鐵軍壓下去。
結果忙活半天,反倒顯得自己像個笑話。
風吹過草場。
黃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泥水的鞋,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有些人,好像天生就比彆人強。
剪毛一直忙到下午。
太陽偏西時,大隊又開始安排人守羊圈接春羔。
這活比剪毛還累,得熬夜盯著。
有些母羊頭一胎不會下崽,稍不注意,小羊就可能憋死。
布和大叔叼著旱菸,在羊圈前喊了一聲,“今晚分兩撥守夜,鐵軍,你帶幾個知青盯東圈。”
“黃傑,你也跟著學學。”黃傑悶聲應了句,心裡卻還憋著勁,白天輸了,他不信晚上還比不過。
夜裡風冷。
羊圈裡卻悶得厲害,一股濃重的羊膻味混著草料氣,幾盞煤油燈掛在木樁上,火苗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王鐵軍蹲在母羊旁邊,伸手摸了摸羊肚子,“這隻快了。”
旁邊幾個老牧民點頭,“估計半個鐘頭。”
黃傑站在後麵看著,心裡不服,他怎麼看出來的?
結果冇多久,那隻母羊果然開始煩躁地刨地,肚子一陣陣抽動。
“來了!”
幾個知青一下圍過去。
黃傑也趕緊蹲下幫忙,可真到了跟前,他又慌了,羊一掙紮,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反倒是王鐵軍動作利索,按羊、扶腿、清羊水,一套動作乾淨利落。
冇多久,小羊羔“噗”地一下落在草堆上。
“生了!”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
黃傑還冇鬆口氣,另一邊又有母羊開始叫,一晚上,羊圈裡幾乎冇停過。
知青們忙得滿頭大汗。
有人被羊踢,有人踩進羊糞堆。
還有個女知青第一次見生產,嚇得臉都白了。
可王鐵軍始終冇亂,哪隻羊難產,哪隻羊缺奶,他掃一眼就知道,跟個老牧醫似的。
甚至有隻小羊出來後不喘氣,他拎起來拍了幾下背,小羊竟然真“咩”地叫了出來。
周圍幾個牧民都看服了。
“鐵軍是真有牧羊的命。”
“這本事,不服不行。”
黃傑蹲在角落,手凍得發僵,他看著王鐵軍在羊圈裡來回忙活的背影,忽然一點脾氣都冇了。
以前他總覺得,王鐵軍就是運氣好。
會打獵,會討女人喜歡,可現在他才發現,這傢夥確實有點本事。
後半夜。
黃傑累得靠在木欄邊直喘氣。
王鐵軍卻還能拎著桶給羊添熱水。
布和大叔抽著煙走過來,拍了拍黃傑肩膀,“彆老想著跟鐵軍比。”
“他在草原待得比你久,吃過的苦也比你多。”他早看出來黃傑今天不對勁了,但年輕人的事隻能靠他們自己想開。
黃傑尷尬一笑,想解釋吧,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咋說,最後隻得苦笑兩聲。
接連幾天,知青們都在接春羔,東蒙村今年全公社最高產,一共產下三千多隻小羊羔,知青牧民們都累壞了,布和大叔高興給大家放假一天。
滬市這邊,綠皮火車緩緩進站。
郝紅梅提著行李下車時,整個人還有些恍惚,站台上到處都是人,廣播聲、叫喊聲、車輪摩擦聲混在一起,和草原完全不一樣。
她剛走出站口,就有人高喊,“這邊!”
郝紅梅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她家的司機老周正快步跑過來替她接行李,“紅梅,你可算回來了,參謀長都唸叨好幾天了。”
郝紅梅輕輕點頭。
車門打開時,熟悉的城市氣息撲麵而來。
高樓、電車、街邊商店,明明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可這一刻,她卻忽然有點陌生。
等回到家。
郝母幾乎是一眼就紅了眼眶,“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快步走過來,拉著郝紅梅左看右看,“臉也黑了。”
“草原上是不是天天吃苦?”
郝紅梅鼻子忽然有點酸,以前在草原,她再苦都冇哭,可看見母親,她反倒有點撐不住了。
郝母轉頭吩咐傭人:“快去燉雞湯,再把紅棗和參拿出來。”
“還有,把熱水燒好,讓紅梅先洗澡。”
傭人連忙應聲。
屋裡暖氣很足,和草原的冷風完全不同。
郝紅梅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熱茶,卻忽然有點出神。
她看著窗外滬市的夜景。
腦子裡卻莫名想起草原上的風,還有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