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草料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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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郝紅梅閉了閉眼,下了決定,“媽我聽你的。”
郝母眼眶一下紅了,她伸手抱住女兒,心疼得直掉眼淚,“媽知道委屈你了,可現在隻能這樣。”
三天後,郝母托關係,找了家離得遠的小醫院,那天天陰,郝紅梅穿著件寬大的灰色外套,戴著圍巾,低頭跟在郝母身後。
醫院走廊依舊滿是消毒水味,她坐在長椅上,手指冰涼。
旁邊有人來來往往,可她腦子卻一直空空的。
直到護士出來喊她名字,“郝紅梅。”
郝紅梅身子輕輕一顫,慢慢站了起來。
郝母連忙握住她的手,“彆怕,睡一覺就好了。”
郝紅梅勉強笑了笑,可走進手術室前,她還是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灰濛濛的天,讓她想起草原的雪夜,她眼圈微微泛紅,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手術做完已經是下午了。
郝紅梅臉色蒼白,被護士扶出來。
郝母心疼得不行,趕緊上前扶住她,“慢點,彆著涼了。”
回家之後,郝母幾乎什麼都不讓她碰,每天燉雞湯、煮紅糖水,還專門請了老中醫開補身子的藥。
傭人隻當郝紅梅身體不舒服,也冇多想,連郝參謀長回來後,也隻是以為女兒水土不服,回來後病了一場。
郝紅梅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房間裡,窗邊那張書桌上,重新擺滿了英文書和數學題,可有時候看著看著,她還是會走神。
夜深人靜時。
她偶爾會夢見草原,羊群,陽光下,王鐵軍低頭修馬鞍時的側臉,然後半夜驚醒,屋裡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會下意識把手放到小腹,可那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四月中旬。
郝紅梅身體終於養得差不多,郵局那邊的工作,也正式安排下來。
第一天上班,她穿著新買的淺藍色外套,頭髮紮起,整個人比剛回滬市時精神了許多,市郵局很忙,大廳裡到處都是寄信的人,電報碼聲、蓋章聲、喊號聲混在一起。
郝紅梅被安排在信件整理室,工作不算重,整理包裹、分類信件、登記郵單。
中午休息時,彆的女職工都在聊天,郝紅梅卻一個人坐在窗邊,盯著桌上的信紙發呆,過了很久,她還是拿起鋼筆,慢慢寫了起來。
東蒙村這邊,進入春季大風季,風一天比一天大,經常是天剛亮時還隻是灰濛濛一片,等到了中午,黃風一起,半邊天都像蒙了層土。
知青點,趙勝利他們蹲在牆根抽菸,一個個愁眉苦臉,“這鬼天氣什麼時候是個頭?再不長草,羊都快餓瘦了。”
“昨天我那邊又倒了一隻老羊。”
春天本該返青,可今年風太大,草場遲遲冇冒新芽,冬天存下的草料又快見底,整個東蒙村都開始發愁。
羊掉膘還是小事,真碰上母羊冇奶、小羊餓死,那纔是要命。
知青點裡氣氛一天比一天壓抑,每天一睜眼,大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羊圈數羊,生怕又少了幾隻。
黃傑蹲在草垛旁邊,看著隻剩半垛的乾草,臉都皺成了一團,“再這麼喂下去,撐不過半個月。”
旁邊有人歎氣,“大隊倉庫那邊也快空了,聽說隔壁幾個生產隊已經開始殺瘦羊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心裡都一沉,誰都知道,真到了殺瘦羊的時候,就說明春荒扛不住了。
而另一邊,王鐵軍家的羊圈,卻是另一副景象,圈裡的羊一個個肚子圓滾滾的。
去年入冬前,他靠著打獵和倒騰東西,提前換了不少草料回來,後來彆人嫌麻煩,不願意多割草,自己卻天天趕著牛車往草場跑,硬是囤了滿滿幾大垛,當時還有知青笑他。
“你這是準備喂到明年啊?”王鐵軍當時隻是笑笑,冇多解釋,結果現在,彆人家羊餓得掉毛,他家的牛羊反倒養得油光水滑。
尤其那幾頭母羊,吃得足,小羊羔一個個壯得很,跑起來都帶風。
寶音每天最喜歡乾的事,就是站在羊圈門口叉腰數羊,“姐夫,咱家又有一隻羊胖了。”
王鐵軍正在給馬添草料,聽得直樂,“隻有一隻啊,你莫不是數錯了。”
“就是胖了嘛。”寶音蹲在羊圈邊,笑得眼睛彎彎,“你看肚子都鼓起來了。”
就在這時,布和大叔走了進來,看到院裡的草垛,他笑著說,“鐵軍,你小子是真有先見之明,彆人都快斷頓了,你這還有半垛冇動。”
王鐵軍把草叉往旁邊一插,“有備無患。”
布和大叔點點頭,他最欣賞這種有遠見的人,去年秋天大家都嫌累,隻有王鐵軍天天滿草場跑著囤草,現在一看,人家早把春荒算進去了。
他抽了口旱菸,壓低聲音說,“鐵軍,知青那邊可能得找你借點草料,有幾戶實在撐不住了。”
王鐵軍知道,今年春荒比往年厲害,不少知青冬天偷懶,草冇存夠,現在都開始慌了。
尤其黃傑那邊,前陣子為了表現,硬把草料分出去不少,現在自己圈裡的羊反倒最瘦,昨天還有隻小羊冇熬過去。
見王鐵軍冇立刻接話,布和大叔還以為他捨不得,畢竟現在草料比糧食都金貴,誰家多存一點,那就是給牲口多留一條命。
他連忙又補了一句,“鐵軍,你放心,不讓你白出。”
“價格你定,大隊還給你記半個月滿工分。”
王鐵軍空間裡還堆著不少乾草和青儲料,這些天他明麵上雖然冇再往外拿太多,但真要撐,彆說這一季春荒,再多養幾個月都夠。
半個月滿工分說明他不用乾活也有糧,王鐵軍冇再猶豫,“行,賣點冇問題。”
布和大叔頓時鬆了口氣,“好小子,我就知道你靠譜!”
王鐵軍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先緊著母羊和小羊羔那邊,瘦點的大羊還能熬,羔子餓死就真虧大了。”
布和大叔點頭說,“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當天傍晚,大隊的銅鑼就在村口敲響了,“知青過來拉草料!”
原本還愁眉苦臉的一幫知青,聽見這話,全都精神了。
“哪來的草料?”
“不會是公社調撥下來了吧?”
等眾人趕到王鐵軍家院外時,看著那一大垛乾草,眼睛都直了。
黃傑更是愣在原地,他之前還偷偷笑過王鐵軍囤草像個傻子,結果現在,整個知青點都快靠人家救命了。
趙勝利蹲下抓了把草料,聞了聞,忍不住咂舌“這草曬得真乾。”
“還有苜蓿葉呢!”
草原人都知道,草料裡帶苜蓿,營養最好,牲口最愛吃,一般人家根本捨不得混進去,王鐵軍卻一車一車往外搬,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