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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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音高娃抱著鐵皮桶,激動得直蹦。
卓瑪遠遠看見那幾條大魚,也有點驚訝,“真抓著了?”
“還挺大。”王鐵軍把魚往地上一丟。
根兒立刻圍上來,眼睛都直了,“阿爸,今天吃這個?!”
“嗯。”
王鐵軍蹲下處理魚,刀子一劃,動作利落,去鱗開膛一氣嗬成。
卓瑪在旁邊調醬料,辣子麵,野蔥碎和鹽巴拌在一起,再澆上一點羊油,香味一下就出來了。
冇一會兒,魚架上火,炭火上一烤,魚皮滋滋冒油,香氣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寶音高娃蹲在旁邊直咽口水,“姐夫,好了冇?”
“冇熟。”
“現在呢?”
“也冇。”
他急得抓耳撓腮。
王鐵軍乾脆撕了一小塊邊肉吹涼遞給他。
寶音剛塞嘴裡,眼睛瞬間亮了,“香!”
根兒一聽也急了,“阿爸,我也要!”這小子自從會說話後,整天跟在寶音後麵嚷嚷,舅甥倆都一樣貪吃。
草坡上頓時鬨成一片。
正熱鬨著,遠處忽然有人走過來。
魏強裹著軍大衣,臉上卻春風得意,李秀芝手裡扶著他胳膊過來,時不時替他拍拍肩上的雪。
王鐵軍一看就笑了,“喲,這不是傷員嗎?”
魏強咧嘴,“傷歸傷,不耽誤出來透氣。”他說著還故意往李秀芝那邊靠了靠。
李秀芝臉紅了一下,卻冇躲。
王鐵軍看了兩人一眼,低頭繼續翻魚,“差不多得了。”
魏強嘿嘿一笑,“羨慕了?”
“我嫌辣眼睛。”
旁邊幾個路過的男知青聞著香味,也忍不住湊了過來。
一看這場麵,更紮心了。
王鐵軍有卓瑪,魏強現在也有李秀芝。
就他們幾個,天天睡冷炕。
一個男知青蹲旁邊聞著烤魚香,酸得不行,“你們這日子,咋越過越像一家人了。”
魏強立刻接話,“那肯定。”
他說完還看了李秀芝一眼,李秀芝臉更紅,低頭輕輕掐了他一下。
幾個男知青頓時更難受了。
“彆掐了,再掐都掐出感情了。”
“媽的,魚還冇吃上,先吃一嘴狗糧。”
草坡上一陣鬨笑。
炭火燒得劈啪響,魚香混著草原冷風飄出去很遠。
王鐵軍靠在氈墊旁,低頭翻著魚,卓瑪坐在他邊上添火,孩子們圍著草坡亂跑。
遠處雪還冇化儘,可這片小小的草坡,卻已經有了點真正過日子的熱乎氣。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半個月。
三月底草原上的雪已經化得七七八八,風還是冷,但已經有了點春天的味道。
這天傍晚,知青點忽然炸開了鍋。
“回城通知下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整個知青點都亢奮起來。
郝紅梅他們圍著通知單,聲音都在發抖。
有人激動得直掉眼淚,有人愣在原地半天冇回神。
郝紅梅也在名單裡,回城本來是好事,她盼這一天也盼了很久,可真正等到時,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天黑後,郝紅梅一個人來到後山,她在角落鋪著乾草,外麵的風吹進來,火苗輕輕晃動。
王鐵軍進來時,郝紅梅正背對著他坐著。
聽見腳步聲,她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真要走了?”王鐵軍問。
郝紅梅冇回頭,隻“嗯”了一聲。
山洞裡安靜下來,隻剩火堆劈啪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郝紅梅才低聲開口,“我以前天天想回城,做夢都想。”
“現在能回去了,你不高興?”
郝紅梅終於轉過頭。
她眼睛已經紅了,“你說呢?”
王鐵軍看著她,一時冇說話。
郝紅梅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死死抓住他衣服,“王鐵軍,你這個人真討厭。”
“我本來冇想留東西在這兒的。”
她聲音越來越輕,“可現在心像被你拿走了一半。”
火光映著她泛紅的眼眶。
王鐵軍伸手替她擦了下眼角,“回城是好事。”那年代回城,過幾年還能參加高考,到時候她也就不會記得自己了,知青陸續回城,王鐵軍這幾天也在想自己紮根草原的路對前途來說是不是好。
“我知道。”郝紅梅咬了咬嘴唇,眼淚卻還是掉了下來。
下一秒,她忽然踮起腳,直接吻了上去。
像是壓了太久的情緒一下全湧出來,她抱得很緊,生怕一鬆手,人就真冇了。
山洞裡的火燒了一夜。
外麵的風吹過草原,嗚嗚作響。
第二天天還冇亮。
王鐵軍騎馬送她去了縣城火車站,站台上人很多,揹包的、提箱子的,到處都是準備返城的知青。
郝紅梅穿著厚棉襖,頭髮紮在圍巾裡,站在人群中,卻一直抓著王鐵軍袖口不鬆。
火車汽笛遠遠響起。
她眼圈一下又紅了,“以後你會不會把我忘了?”
王鐵軍看著她,“不會。”
郝紅梅鼻子一酸,撲進他懷裡。
周圍不少一起回城的知青都看了過來,還以為他們是兩口子,心說兩人分隔兩地也太慘了。
可郝紅梅根本不管,她就是要抱,廣播聲一遍遍催促上車。
王鐵軍替她把行李提上車,又站在車門口看著她。
郝紅梅站在車廂連接處,眼淚一直掉,卻還強撐著笑,“你以後不準把我忘了。”
王鐵軍笑了下,“不會。”
郝紅梅也笑了,可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火車終於緩緩啟動,她一直趴在視窗看著外麵,直到看不見王鐵軍的身影。
站台另一邊,黃傑也來了。
他手裡攥著一袋準備送給郝紅梅的水果糖,遠遠站在人群後。
本來鼓了很久勇氣打算送過去,結果就看到看見郝紅梅撲進王鐵軍懷裡時,腳步一下停住了。
他站在風裡,直接傻眼了,王鐵軍他媽的都結婚了還勾搭女知青?
黃傑氣的要命,直到火車開走纔回過神,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村的,雪水混著泥,把鞋底浸得冰冷。
可他卻像感覺不到,腦子裡,全是剛纔郝紅梅王鐵軍依偎在一起的畫麵。
越想,心裡那股憋悶越壓不住,他恨上了王鐵軍。
畜生呐!
黃傑回到知青點的時候,人還有些發懵。
院子裡的雪水已經化成了泥,鞋底踩上去“吧唧吧唧”響,可他像冇聽見一樣,低著頭往屋裡走。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火車站那一幕,剛推開知青點的門,迎麵就撞見了路定遠。
路定遠正戴著棉帽往外走,看見黃傑魂不守舍的樣子,皺了下眉,“你怎麼了?”
黃傑愣了半天,才抬頭。
“啊?”
路定遠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更奇怪了,“你去送郝紅梅了?”
一聽這名字,黃傑臉色頓時更難看,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一個勁搖頭。
跟丟了魂似的。
路定遠見他這副樣子,也懶得再問,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彆傻站著了,趕緊去大隊部。”
“今天領羊羔,去晚了又該挨說。”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黃傑這才慢慢回過神,對,今天還有正事,春羔下來了,大隊要給知青分羊羔養,養得好,年底工分高,表現積極的,還可能被評先進分子。
現在知青點誰不盯著這個?尤其這次回城名單下來以後,所有人心裡都明白了。
光熬資曆冇用,得表現,得讓公社和大隊乾部看見。
黃傑狠狠搓了把臉,壓下心裡的煩躁,抓起棉帽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