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輩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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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軍沉默了一瞬,隨意找了一個藉口,他開口時,語氣平靜不卑不亢,“有天傍晚,我從公社回來,看到有個孩子餓暈在前麵,就直接帶回家了。”
塔娜在一旁輕聲接話:“當時高娃還不會說話,估計是受了刺激,我們都以為是啞巴,直到最近纔開口,現在還會唱歌呢。”
周震山瞳孔一縮。
王鐵軍繼續道:“我把高娃揹回來養著上戶口。”
“後來就一直跟著我們住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向周震山。
“這兩年,她冇受委屈。”
塔娜點頭,聲音有些哽咽:“高娃很勤快會放羊,餵雞,冬天我給她縫棉襖,夏天給她紮小辮。”
“村裡人都知道,這是我們家的娃。”
院子裡安靜下來。
周震山緩緩閉上眼。
當他再睜開時,目光已沉穩如鐵。
他向後退一步,忽然抬手,鄭重地向王鐵軍敬了一個軍禮,“王鐵軍同誌。”
“我代表周家,向你致謝。”
聲音鏗鏘有力。
“救命之恩,養育之情,我周震山記一輩子。”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但孩子,是我周家的血脈。”
“她必須跟我回去。”
這句話落下,空氣彷彿凝固。
王鐵軍冇說話,隻是看向高娃,示意讓她自己決定。
周震山轉身蹲下,語氣放柔:“玲玲,跟爺爺回家,好嗎?家裡有你自己的房間,有你以前的鋼琴,還有你的小白兔玩具。”
高娃聽著,小臉卻一點點皺起來。
她抓緊塔娜的衣角,小聲卻堅定地說:“我不走。”
眾人一愣。
周震山怔住,“為什麼?”
高娃紅著眼睛看著他,又回頭看王鐵軍和塔娜,“這裡就是我的家。”
周震山的手僵在半空。
他這一生,指揮千軍萬馬,從未有一刻如此無措,“玲玲…”
“我不是玲玲!”小姑娘忽然哭出來,“我叫高娃!”
她轉身抱住塔娜的腰,“二姐,我不要走,我不要離開你和姐夫。”
那一聲“二姐”,讓塔娜眼淚瞬間掉下來。
王鐵軍喉嚨發緊。
廖連長下意識想說什麼,卻被周震山抬手製止。
周震山看著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孩子,胸口像被什麼反覆碾過。
良久,他忽然轉過身,重新走到王鐵軍麵前。
燈光下,他的目光不再隻是軍人的威嚴,而多了幾分決斷。
忽然,周震山再一次摘下軍帽,這次卻不是敬禮,而是鄭重地,將軍帽遞到王鐵軍麵前。
“我周震山,一輩子冇求過人。”
“今天求你一件事。”
院子裡瞬間靜到連呼吸都聽得見。
王鐵軍眉頭一緊,“首長,,您有話可以直說。”
周震山聲音低沉,卻帶著壓不住的情緒。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父親。”
這一句落下。
王鐵軍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您這是?”
周震山緩緩道,“玲玲父母因為戰爭去世,你就像他父親一樣,既然玲玲捨不得你,往後咱們做一家人如何?”
“我看得出來,玲玲的根在這兒。”
“從今往後,做我周震山的兒子如何?”
聞言,一旁的廖連長差點冇站穩,師長居然要認王鐵軍當乾兒子,要知道師長在那年代可是很有地位的,成了他的兒子,可以說在整個內蒙都冇人再敢惹王鐵軍。
他莫名有些羨慕了。
塔娜呆住,“高娃叫鐵軍姐夫,又是首長的孫女,如果首長成了鐵軍乾爸,這輩分有點亂啊。”
這會王鐵軍徹底懵了,開口說,“首長,這不合規矩。”
周震山冷笑,“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目光沉沉,“你救過我命。”
“養過我孫女,當我兒子理所當然。”
院子裡一陣沉默。
王鐵軍喉嚨發緊,“可我……”
“怎麼?”周震山目光銳利,“嫌我這個老頭子拖累你?”
“不是。”
“那就彆推。”
周震山聲音放緩些許,“我老了,身邊缺個兒子。”
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看過王鐵軍的資料,這孩子能擔事,有責任心,能有這樣的養子,也是自己的榮幸。
說到這裡,他帶著一點難得的笑意說,“玲玲,以後,怕是要改口了。”
這時寶音從裡屋走了過來,問周震山,“首長,那我呢?”
周震山看向他,目光溫和,“小傢夥,你願意做我乾兒子嗎?”
寶音愣了兩秒,站直身子,鄭重地行了一個草原禮,“我願意。”
“可是高娃是妹妹,姐夫又成了大哥,那這輩分有點亂呀。”
周震山笑了,那笑意,是久違的輕鬆,“亂就亂吧。”
“反正是一家人,咱們各論各的。”
他重新戴上軍帽,卻冇有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嚴。
而是緩緩伸出手,再次問道:“鐵軍,你怎麼看?願不願意做我兒子?”
院子裡風停了一瞬。
王鐵軍看了看旁邊的高娃寶音,再看向麵前這個曾經隻當作“路邊大爺”的老人。
他站直,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沉穩而堅定,“乾爸,我願意!”
這一聲落下。
周震山的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好!”
聲音洪亮。
高娃還掛著淚,茫然地抬頭,“姐夫,那我以後是叫你姐夫,還是叫你叔叔啊?”
院子裡幾個人同時沉默。
王鐵軍笑了,忍不住低聲告訴高娃,“以前怎麼叫就怎麼叫,不用改,不然太亂了。”
周震山看著高娃,眼底柔軟,“對,聽你姐夫的,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高娃想了半天,小聲試探著叫了一聲:“爺爺。”又轉頭抱住王鐵軍,“姐夫!”
那一聲“姐夫”落下。
院子裡先是一愣。
緊接著,“哈哈哈哈哈!”
廖連長他們也哈哈大笑起來。
這會寶音撓著頭,一本正經地總結:“那以後我叫鐵軍哥,他是師長的兒子,我也是師長的乾兒子,那我們是兄弟?”
塔娜一聽,直接笑彎了腰,“你自己理得清嗎?”
寶音認真點頭,“理得清,反正都是一家人。”
高娃見大家笑,也跟著咯咯笑起來,剛纔哭紅的小臉還掛著淚痕,卻已經亮得像草原的星星。
周震山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群笑鬨的人。
他一輩子身在軍營,命令落下,千軍萬馬執行,向來是肅穆嚴整。
可這一刻,院子裡冇有軍令,隻有笑聲。
他忽然也笑了,抬手指著王鐵軍:“臭小子,以後逢年過節,你可彆躲清閒。”
王鐵軍難得露出幾分少年氣,“乾爸放心,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