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638章

趙強怒不可遏地嘶吼了一聲，抓起桌上的筆筒狠狠砸在地上。

“放屁！”

他話音未落，又有一個下屬從門外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連通報都沒來得及喊，直接撲到大堂中央，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報軍司馬！城中留守的龐陽部……正在鬧事！”

趙強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趙強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猛地推開麵前的下屬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同一時刻，傷兵營裡已經炸開了鍋。

最開始是那支綁著書信的箭矢射進城時，城門上的守軍還在高喊敵襲。

可喊完之後才發現隻有那一支箭孤零零地釘在城門樓子的木柱上，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城門上的士兵們麵麵相覷。

然後纔有人發現城外已經有一片黑壓壓的營地了，還看見了那麵玄青色的旗幟，上麵還綉著一個他們不認識的字。

“城外有敵軍，不認識的旗！”

一個士兵把那支箭從木柱上拔下來，解下綁在箭桿上的信，展開一看，上麵端端正正寫著“勸降書”三個字，落款是“雲中城”。

他不敢怠慢，連忙把這信一路送到了趙強手上。

但勸降書上的落款，卻已經在傷兵營裡悄悄傳開了。

最先開始討論的是龐陽舊部的兵卒，他們躺在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

“雲中城？是在昌陽戰場上從後方偷襲我們的那個雲中城嗎？”

“不對，如果外麵那個雲中城纔是真的，那當時在戰場上從背後殺過來的那支軍隊，他們打的又是什麼旗？”

旁邊一個給傷兵換藥的公孫昂部士兵聽見了，蹲下來低聲說道。

“我們當時也看見了龐陽部後方那麵流雲旗，也聽見了有人喊那是雲中城的旗、是敵軍。”

“但是我剛纔在城牆上輪值看了一眼，那麵旗上繡的不是什麼流雲啊。”

“倒是一個不認識的字，看著有點像官字裏某個字的半邊呢。”

龐陽部的軍司馬叫孫鐵，是跟著龐陽從兗州一路殺過來的老人。

他從隔壁鋪位上撐起身子，叫住那個公孫昂部的士兵，“那個兄弟，能不能再細說一下城外那麵旗的樣子？”

那士兵撓著頭努力回憶，“玄青色的底，白色的字，筆畫不多，不像是官字，好像是雲字少了上半邊了。”

“那旗上可有雲紋？”

士兵搖頭，“沒有，就是一個字。”

“確定不是一朵流雲嗎？”

士兵被問得有些不耐煩，回了一句，“不是兄弟，誰家軍旗會綉一朵雲上去，不都是綉字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了孫鐵的胸口。

他渾身冰冷，閉上眼睛把那天戰場上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重新回溯了一遍。

那些從後方壓上來的軍隊，那麵在晨光和硝煙裡翻卷的流雲旗，公孫昂部看見那麵旗之後往兩側撤退讓出的通道，還有龐陽下令轉頭迎敵時嘶啞的吼聲。

每一個畫麵都在他腦子裏反覆碾過。

他找到更多的公孫昂部士兵詢問細節，問他們在戰場上看見了什麼，聽見了什麼，公孫昂下令撤退之前說了什麼。

細節越來越多，拚圖的碎片一塊一塊地嵌進凹槽裡。

孫鐵忽然笑了。

他哈哈大笑，那笑聲在整個傷兵營來回遊盪，混著傷員的呻吟和營帳外麵呼呼的風聲。

“龐渠帥啊，龐渠帥，你死得好慘！竟死在自己人的手裏，可笑至極！”

“公孫昂也是，他身為公孫壤的族弟，到頭來也不過是一枚隨時丟棄的棋子罷了！”

他笑得眼淚都下來了，聲音大到周圍那些躺在鋪位上的傷兵全部掙紮著撐起身子往這邊看。

就在這時趙強帶著親兵沖了進來。

他一進傷兵營就聽見孫鐵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目光刷地鎖定了站在營帳中央的那個人。

趙強想也不想，直接厲聲喝道：“吵什麼！妄議軍情者斬！”

孫鐵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那些躺在鋪位上的傷兵和拄著柺杖站起身的兵卒中間，目光直直盯著趙強。

“趙強，城外駐紮的是不是雲中城的軍隊？那封勸降信是不是雲中城射的？”

趙強咬著牙，“孫鐵，你是龐陽部的軍司馬，不是昌陽縣的！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

孫鐵看著他這副心虛到隻能用軍階壓人的模樣，笑得眼淚又湧了出來。

他轉過身去，張開雙臂，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直接炸出來的，砸在這座悶塞、愁苦、充滿了血和膿水的營帳之中。

“兄弟們聽著！”

“雲中城現在纔出現在城外，旗上也不是流雲圖案！”

“那說明什麼？”

“說明，當時在戰場上從後方偷襲我們的，根本不是雲中城，那是公孫壤那個畜生派出來的親信嫡係偽裝的！”

整個傷兵營大帳，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孫鐵的聲音由於過度歇斯底裡，已經變得沙啞、尖銳。

“公孫壤為了在這青州稱王稱霸，不惜設計，把自己人都殺了！龐渠帥，連他自己的親族兄弟公孫昂，都沒能逃過！”

“咱們這些日子……天天忍著化膿發熱，在這昌陽城裏給仇人看大門！”

“我們算個什麼東西？！公孫壤把咱們當成了什麼物件兒啊？！”

“哈哈哈哈哈哈！”

趙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閉嘴，你給老子閉嘴！”

他環顧四周，發現那些躺在鋪位上的傷兵已經撐著胳膊坐起來了，那些拄著柺杖的兵卒也停住了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孫鐵身上。

他終於撐不住了，慌慌張張地朝身後的親兵揮著手嘶吼道。

“來人！快來人！給老子亂刀砍死他！把他剁成肉泥！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