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639章

“噗嗤！噗嗤！噗嗤！！”

刀矛齊出，幾支矛尖同時捅進了孫鐵的胸腹。

他卻沒有立刻倒下，鮮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惡狠狠地瞪著趙強，嘴唇顫抖著，字字啼血，吐出最後兩句話。

“我們……根本不是死在戰場上……我們是……死在……自己人的手裏啊……”

“公孫壤……老子在閻王殿裏……等著……”

趙強歇斯底裡地嘶吼，“去死吧你！”

刀矛猛地往回一抽，孫鐵仰麵朝天，重重地砸在了滿是汙穢的地麵。

他就這樣在眾人麵前，死於趙強的刀矛之下。

營帳裡忽然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那些還在流血的矛尖往下滴答落地的聲音。

趙強慌亂地用衣袖擦著臉上的冷汗，看著周圍那些沉默的士兵，強作鎮定。

“都、都看什麼看？！孫鐵妖言惑眾，意圖謀反，本官殺他乃是順應軍法！現在全軍聽令，立刻跟老子回……”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

那幾個原本還靠在床沿邊、動都懶得動彈的龐陽部傷兵，一個接一個，麵無表情地、撐著殘破的身軀站了起來。

那些拄著柺杖的兵卒們鬆開了柺杖，拿起了靠在床邊的矛和刀。

他們用那雙因為極度憤怒而劇烈顫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靠在床頭的生鏽鐵叉、斷矛與殘破的馬刀。

他們開始往前走，往趙強的方向。

趙強往後退了一步，肉眼可見的慌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尖叫道。

“你……你們這幫泥腿子要幹嘛？！你們……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人群裡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反？”

“反就反了！”

“黃天營能反大燕，我們憑什麼不能反公孫壤？”

公孫昂部的老卒呆立在原地，他們看著孫鐵的屍體，突然想起公孫昂死時那死不瞑目的眼睛。

終於明白他們這些跟著公孫家賣命的同族，在公孫壤眼裏也隻是一群會說話的牲口。

“公孫壤連自家人都殺，咱們還給他賣個屁命！反了！”

“殺公孫壤！給龐渠帥報仇！”

淒厲的暴虐吼聲瞬間撕裂了大帳。

下一刻，無數柄長矛鐵叉，挾裹著積壓了數日的滔天恨意，瘋了一般朝著趙強的麵門狠狠刺了過來！

“噗嗤！啊！！”

“司馬大人快走！撤！撤出傷兵營！！”

趙強在親兵的掩護下狼狽不堪地往營帳外麵逃，身後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已經炸成了一片。

主戰的，是趙強手底下那僅剩的三四百名公孫壤嫡係戰兵。

而那些跟龐陽、公孫昂有著袍澤之情、老鄉之誼的兩地老卒，則在孫鐵屍體的刺激下，徹底陷入了瘋狂的兵變反殺！

而在那些戰兵互相殘殺的最外圍。

成百上千名臨時被抓來的民兵、大夫和民夫，瞅見城裏已經徹底亂了套，哪裏還會留下來當公孫壤的替死鬼？

他們紛紛扔下武器往城門方向逃竄，一邊跑一邊高喊。

“開城門啊！開城門啊！”

“城裏的狗官軍自個兒殺起來了！兵變了！”

……

應聲儘可能靠近城牆，找了一處離西門最近的土坡伏下身子。

他閉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

剛開始什麼也聽不清。

城牆太厚，距離太遠，風聲又大，傳過來的隻是一片模糊的嗡嗡聲，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

他聽見有人在喊，但聽不清喊的是什麼。

他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但那也可能是城牆上換崗的兵器磕碰。

應聲皺起眉頭。

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睛。

那聲音在變大。

不是他聽錯了，是真的在變大。

他聽見了“殺”字，聽見了“沖”字，聽見了兵器密集交擊的聲音，還有人在喊“開城門”。

這些聲音不是從城牆上傳來的，是從城牆裏麵，從城區的深處。

應聲神色一凜，沒有任何猶疑，轉身就往大營方向狂奔。

中軍大帳裡，雲懷瑾正把一張昌陽縣的輿圖攤在案上。

江離、荊河、王悍圍在兩側，她的手指點在西門的位置上正在說攻城時遠攻隊應該佈置在哪幾個高點。

應聲想都沒想直接沖了進去，抱拳行禮的動作跟喘氣的聲音疊在一起。

“城主！昌陽縣西門以北方向有逐漸增強的喊殺聲，不像是訓練或者守城的動靜，更像是……廝殺聲！”

江離眼睛一亮，把扇子啪地合攏。

“是勸降信起了效果！兵變了，城主！”

眾人齊刷刷看向雲懷瑾。

她麵不改色地盯著輿圖上昌陽縣的位置看了片刻，開口時，已然是一片不容置疑的果斷。

“傳我令，全軍列陣。”

“遠攻隊前出，斥候準備入城。”

“若城門開啟，優先控製城門與縣衙。”

王悍和荊河抱拳稱是，轉身大步出了營帳。

哨音立刻從大營中響起，士兵們迅速從各自的營帳裡湧出來列陣列隊，在官道上迅速列成攻擊陣型。

女兵隊在前，新兵營居中，遠攻隊的弓手已經拉開弓弦小跑著往城牆方向前出，腳步聲整齊而急促。

雲懷瑾聽著帳外此起彼伏的哨音和士兵們激昂的呼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江離心思何其細膩，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眉間那一點細微的起伏。

“城主可是擔心兵變的規模？”

他頓了頓，把扇子展開緩緩搖了兩下，像是在把腦子裏的情報一條一條理順。

“從之前龐陽部逃兵的口供來看，這些民兵大多數都是依附性質，本身對黃天營沒有多深的忠義。”

“而且他們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死傷無數，能站起來的人已經不多了。”

“所以屬下推斷，兵變本身應該不會蔓延得太大，隻是不知道最終誰是贏家。”

“是守城者還是兵變的發起者。”

雲懷瑾沒有回答。

她依舊盯著輿圖上那個被炭筆圈了又圈的昌陽縣標記。

她不知道城裏的具體情況。

應聲聽到的隻是聲音，聲音隻能告訴她打起來了，不能告訴她誰佔了上風。

雲懷瑾緩緩收回目光，聲音冷冽如冰。

“無論如何，必須按最壞的情況，做萬全的準備。”

就在這時候，帳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哨音。

雲懷瑾與江離對視一眼，沒有任何耽擱，快步走出了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