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615章

“失蹤？”

方山長眉倒挑，盯著屠望那張陰鬱的臉，目光閃了又閃。

屠望把檀木串珠往交椅扶手上一拍，珠子撞在木頭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把從斥候回來報信到現在的經過從頭到尾簡略說了一遍。

數月前豫州南部冒出來一個什麼雲寨，把他佈置在南邊山區裏的幾個糧倉全給端了。

他派胡麻子帶了一千人下去剿匪，結果胡麻子一去不回，連個報信的人都沒回來。

後來他派斥候往南探，發現梁郡已經換了城旗，改名叫什麼雲中城。

說到此處，屠望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滿臉不屑。

“大燕那群無用的廢物，一個山賊竟然佔了梁郡。”

“最可笑的是，那胡麻子就這般白白失蹤了，連帶著我撥給他的兵馬全數沒有回來。”

他倏地抬眼看向方山，目光裡滿是陰冷狠厲，故意把語氣放緩了。

“也不知道方山你會不會跟那個廢物一樣，這般無用。”

方山沒有接他最後那句話。

他皺著眉頭，腦子裏反覆轉著“雲中城”三個字。

一個山寨，佔了郡城，胡麻子帶著一千人南下去剿，一去不回。

這事聽起來怎麼都不像是普通山賊能幹的。

他抬起頭直視屠望：“將軍可有派人再探？”

嗚——嗚——

話音未落，營帳外突兀地炸響了低沉而急促的蒼涼號角。

一聲疊著一聲，瞬間撕裂了河陽城上空的陰霾。

燕軍又在攻城了。

屠望重重地啐了一口，翻身騰地從虎皮交椅上站了起來，順手抄起一旁倚著的九尺長槍。

“你覺得我有餘力去關心一個小小的雲中城嗎？”

說完大步流星地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兩個護法童子如同鬼影般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

方山也跟著走出營帳，站在帳門口看著屠望的背影大步穿過營區，揚起手中的長槍開始調兵遣將。

士兵們從各自的營帳裡湧出來，列隊、整裝、檢查武器，腳步聲和甲片碰撞聲混成一片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鳴。

方山收回目光，側過頭對自己的副手低聲說道：“暗查一下胡麻子的下落，再派人南下去探。”

“這屠望，不一定說的是實話。”

副手心領神會，當即在嘈雜的號角聲中抱拳領命，領著親兵隱入了混亂的軍陣之中。

……

青州，平陸郡，丘縣。

荊河抬手抹了一下額間的汗，直起腰來望著丘縣城外這片田野。

開荒的開荒，翻土的翻土，搶種的種子已經播下去了，田壟整整齊齊地排到遠處山腳下。

明年這丘縣的收成應該是不太愁了。

一個本地農戶把用完了的曲轅犁推回來還給荊河，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彎彎的犁轅，嘖嘖稱奇。

“荊兄弟，你這犁也太好用了，哪整來的啊，我都想整一個了，不知道貴不貴。”

荊河順手接過長轅，從腰間解下水囊灌了一口，抹了把嘴，隨口扯道。

“我也不知道啊，西邊那個什麼城，城裏頭全是賣這個的。”

“我瞅著好用，跟幾個同鄉兄弟咬咬牙湊錢買了唄，大家攤著用嘛，省點事。”

“西邊？那個雲什麼城來著？”農戶皺著眉頭努力回憶。

“好像是吧，雲中城？”荊河把水囊掛回腰間，眼睛眯起來望著遠處的田野。

田間的土路上忽然出現了幾個人影，腳步踉蹌，走得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一頭栽倒在地上。

他們身上帶著傷，有人的胳膊用破布條胡亂纏著，滲出來的血把布條染成了暗紅色。

最重要的是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一條髒兮兮的黃巾，沾滿了泥和血。

領頭那個一眼掃見田埂邊站著個農戶，猛地衝上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從腰後拔出刀來架在他脖子上。

那農戶立刻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合十拚命求饒。

荊河臉上所有的鬆弛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旁邊的本地農戶也看見了這一幕，失聲喊道：“黃、黃天營的人！”

荊河一把抓緊了手裏的農具，那動作跟他握鬼頭刀時一模一樣，腳下已經竄了出去。

他一邊沖一邊扯開嗓子喊：“快來人啊，有黃天狗進來了，快打死他們！”

本地農戶嚇慘了，連聲音都在發抖：“荊兄弟，你怎麼還要衝上去啊，那是黃天營的人！”

荊河頭也不回，聲音被風灌得又粗又響：“都傷成這德行了，怕個屁啊！”

他這一嗓子吼出去，周圍田裏有些人丟下農具就往家裏跑，也有十幾個人抓緊了鋤頭、扁擔、犁把，二話不說跟著荊河往前沖。

那正在威脅農戶的黃天營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往荊河的方向望過去，就看見一個肩寬背厚的男人握著鋤頭朝自己直撲過來。

不僅如此，四麵八方的田壟上還有人也在往這邊沖。

他握刀的手忽然有些發軟，這些人怎麼不怕？

就在這時，本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那個農戶忽然爆起，身子猛地往上一頂，抓住黃天營握刀的手腕往旁邊一扭，整個人借力把他推倒在地上。

那黃天營後揹著地摔得眼冒金星，刀也脫了手。

旁邊幾個黃天營眼見變故突生，剛要拔刀迎戰，荊河已經衝到跟前了。

他手裏的農具橫掃過去，直接砸飛了最前麵那個人的刀，身後跟著衝上來的那些人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把這七八個黃天營全部打倒在地。

破軍隊的士兵們配合默契得根本不像臨時湊起來的人，有人奪刀，有人鎖喉，有人反剪胳膊，幾息之間就把所有人的武器收繳得乾乾淨淨。

那幾個黃天營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其中一個抬起頭來滿臉是血，聲音打著顫喊道：“求求你們，饒我們一命！我們是死裏逃生逃出來的！對不住，我們、我們隻是想活命！”

那個剛才被威脅的農戶叉著腰走到領頭那人麵前。

他是荊河的副手劉全，剛才那一跪一抖一求饒全是演給這幾個黃天營看的。

他踢了踢地上那人的靴底，嗓門粗糲。

“你想活命你還威脅我？狗東西！橫豎也就剩這點欺負老百姓的下水了！”

“要我說，全部綁了丟亂葬崗，生死如命！”

黃天營嚇得連連磕頭。

荊河把鋤頭往地上一拄，順勢接過話頭，語氣從剛才的怒吼變成了帶著點好奇的盤問。

“不是，你們咋這麼多傷啊，哪裏打起來了？”

“昌陽縣！昌陽縣那邊打起來了！打得太凶了，我們是從那邊逃出來的！”

那個領頭的黃天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拚命把臉從土裏抬起來。

荊河“喔”了一聲，拖著長音，然後咧嘴笑了一下。

“那你們既然是昌陽縣裏逃出來的，那就更不能饒你們了。”

“都捆了吧，丟給暗影那邊審訊。”

那黃天營瞪大了眼睛剛要吼出一句“你們是——”，話還沒衝出嗓子眼就被一記手刀劈在後頸上，整個人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剩下幾個人也在同一瞬間被利落地打暈，橫七豎八地癱在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