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574章

雲中城裏，田穗正帶著她的見習文書葉知從城主府出來準備出城去試驗田。

剛走到府門口就看見那片空地上圍了好多人，田穗踮起腳尖往人群那邊看了一眼。

“這是幹嘛呢？”

“不知道啊。”葉知也伸長了脖子張望。

她個子小，在人群外圍什麼都看不見，但那雙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扯了扯田穗的袖子。

“田姐姐我們去看看嘛，就看一眼。”

田穗看了眼城門的方向，她們今天要去試驗田看新漚的那堆肥翻堆的情況，時辰不早了。

“可是我們要去幹活呢。”

葉知不由分說拉著她往人群那邊走。

“哎呀就看一下下，不耽誤多少時間的，看完就走。”

田穗想了想好像也對，就跟著葉知擠進人群。

葉知仗著個子小從大人胳膊底下鑽到最前麵，田穗跟在她後麵擠到了告示牆前麵。

牆上的紙墨跡尚新，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上麵蓋著兩枚大紅的印章。

田穗盯著那些筆畫看了幾息然後轉頭看向葉知。

葉知仰著頭看告示看著看著她的嘴巴就張開了眼睛也亮了起來。

“這是田家的處置公告！”

她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子興奮。

“田德茂和田文厚通敵黃天營，還有欺壓百姓、侵佔田產，通通按抄家斬首論處！”

“那幾個管事什麼的暴力抗法也是抄家斬首！田家那些男丁全判了去青石縣服勞役，女眷和小孩都要遷到雲中城來錄戶籍……”

葉知一口氣不帶喘地把告示從頭看到尾吐露了個乾淨。

周圍討論的聲音太大了，嗡嗡嗡地蓋過了葉知最後幾個字。

田穗沒有聽清，喊了一聲：“什麼？”

葉知也不管告示了，拽著田穗的手肘就把她從人群裡拖了出來，一直拖到巷口那片稍微清靜些的地方纔鬆開手轉過身來。

她的臉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田姐姐，那個欺負你的田家倒了！三日後還要在菜市場行刑斬首！你可以去看！”

她還看著田穗，等著她高興，等著她拍手叫好。

田穗這會徹底呆了。

她沒有拍手，沒有叫好，連葉知後麵嘰嘰喳喳在說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的耳邊隻有一個聲音在迴響——田家倒了。

田德茂和田文厚押回了雲中城，畫了押，馬上就要綁在菜市場的刑台上等著被斬首。

那個她守了三年的地、燒她麥田的人、在祠堂裡用族規壓她的人、在縣衙裡跟田淮名勾著不肯受理她狀紙的人，全倒了。

葉知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忽然發現田穗的嘴巴緊緊抿著，下巴在微微發抖。

“田姐姐，你怎麼了？”她伸手去拉田穗的手。

田穗的手冰涼的，掌心全是汗。

葉知有些慌了，抓著田穗的手搖了搖，“田姐姐，到底怎麼了？”

田穗張了張嘴，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然後聲音發飄地吐了出來。

“田家，真的倒了。”

……

城主府門前熱鬧非凡的時候，幾道身影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山貓帶著斥候隊出發了，一行人輕裝簡行，順著臨溪縣往青州方向的糧道摸過去。

三日後，菜市場。

田德茂、田文厚、田安、田平，還有幾個參與了暴力抗法的管事，一排跪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

田德茂跪在最前麵，頭髮白了大半，囚服上沾著草屑和灰塵。

他瘦了許多，眼窩深陷下去，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不抬頭看圍觀的人群，也不低頭閉眼，就那麼直愣愣地望著前方虛空裏的某個點。

田文厚跪在他旁邊，腳踝處的傷口還沒好全，跪姿有些歪斜，半邊身子壓在木台上。

田安和田平幾個管事更是灰敗得像幾截枯木，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一個人掙紮，沒有一個人喊冤。

從囚車進城那天算起，他們在大牢裏待的這些日子足夠把所有的僥倖和妄想都磨乾淨了。

劊子手舉刀的時候，人群裡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伸長脖子往前擠，有人轉過身去不看，有人連眼睛都不眨。

刀落下來的那一瞬，一陣歡呼從人群裡炸開，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在菜市場的空地上回蕩。

有人拍手，有人叫好，有人喊著“砍得好”。

那歡呼聲太響了，把臨街茶館裏的茶碗都震得微微發顫。

……

田穗沒有去菜市場。

她帶著葉知在北門外的試驗田裏蹲了一上午。

這堆肥翻過兩次之後已經開始腐熟了，她用木鍬翻開肥堆的表層，湊近了聞了聞，點了點頭。

葉知蹲在旁邊拿著冊子記比例，記完之後抬起頭看著田穗。

“田姐姐，你真的不去看嗎？今天是行刑的日子。”

她問這話的時候眉頭微微擰著，顯然已經在心裏憋了好一會兒了。

她在告示牆前麵那麼興奮地跟田穗說“你可以去看”，就是以為田穗會想去親眼看看那些欺負過她的人是怎麼被砍頭的。

“我已經知道結果了，不用再去看。”

田穗把木鍬插在肥堆邊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葉知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再追問。

田穗從田埂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目光落在遠處那排新起的土坯房上。

房子已經住了人，有幾戶門前晾著剛洗的衣裳，風吹過來的時候那些濕衣裳一鼓一鼓的，飄著皂角的淡香。

“我在想要不要回臨溪縣。”田穗忽然說了一句。

葉知愣住了，把冊子往懷裏一抱，兩步湊到她麵前。

“為什麼要回去？姐姐不管試驗田了嗎？”

“我聽工坊那邊說曲轅犁已經改好了，準備投入量產了，第一批先給撫恤家屬們租著用，租金很便宜，按天算，比雇牛還劃算呢！”

田穗聽到曲轅犁投產的訊息，眼睛亮了一下。

“量產了？那什麼時候才能到普通百姓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