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561章

那新兵扭頭看向旁邊的人。

旁邊那人正是之前測試犁的那個，他聽了田穗的話也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田穗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聞出來的啊。”

“漚了一個多月的肥是這個味兒，漚了三個月的又是另一個味兒。”

“這塊地的土聞著帶點腥，是沙壤土裏混了河泥，保不住重肥。”

那人臉上滿是詫異，“可這個肥料是城主府那邊弄出來的，好像從雲寨起就開始用了。”

田穗正在拍土的手頓住了。

“又是城主府弄的？”

那人點了點頭，“對啊，聽說是城主弄的，說有什麼配方，幾比幾，怪複雜的。”

田穗的眼睛瞪得老大，聲音拔高了半度：“又是城主？”

那人被她這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撓了撓頭。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聽說的，反正這肥料的方子是城主府出來的。”

推車的新兵徹底懵了，看看田穗又看看那人，再看看旁邊那堆肥料，手足無措地站著。

“那……那這肥是按城主府的方子來，還是……”

他看了田穗一眼，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那人回道，“我也不知道……還是按城主府的法子來吧？這肥用下來挺好用的啊，沒什麼問題。”

“最主要是我也不認識這姑娘是誰啊……”

田穗站在原地，看著那車肥料。

曲轅犁是城主畫的，肥料方子是城主定的。

她這輩子就沒見過當官的懂農具，更沒見過當官的懂漚肥。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然後轉過身，大步往回走，那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快得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著她跑。

那人看著田穗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推車的新兵。

“她跑什麼？”

新兵搖了搖頭，目光追著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

田穗進了北門洞，沿著原路返回了城主府，甚至沒有猶豫，直接往後院走。

她的腳步在廊下踩得咚咚響，經過二進院時，一個抱著文書的女孩看了她一眼，正想開口問“你找誰”，她已經拐進後院了。

夏木還蹲在廊下核她的採買單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田穗那張因為走得急而微微泛紅的臉，愣了一下。

“田穗姐姐，你怎麼……”

“夏木妹妹。”

田穗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眼睛卻直直地看著夏木。

“我想見城主。”

“我可以見嗎？”

夏木像是沒聽清楚，眨了眨眼。

“什麼？”

田穗又重複了一遍，一字一頓，清清楚楚。

“我想見城主。”

夏木皺起眉頭。

“田姐姐，你為什麼想見城主？是北門外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田穗卡殼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剛才那股衝動勁過去了之後，竟然連自己要說什麼都沒想清楚。

她把垂到臉側的碎發攏到耳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我……我在北門外的田地裡看見運來的肥料了。

她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但是我發現北門外的土地不太適合用這個方子，需要調整一下。”

然後她話頭一轉，語速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這肥料方子真的是城主研究的麼？這一看就是老把式莊稼人才琢磨得出來的，而且這方子已經能適用於常見的土地了。”

“但很多土地要因地製宜，靠著水的、靠著山林的，土質都會有變化，肥料也得跟著變。”

夏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若有所思。

這個肥料方子其實在雲寨的時候雲懷瑾就已經搞出來了。

怎麼樣的比例，發酵多長時間，都是有定數的。

到了雲中城之後，大家還是照著那個方子來，一直用到現在，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方子需要調。

不是不想調，是根本沒人想到這一層。

雲寨的地是山林地，到了雲中城，城外的地是什麼樣的土，跟雲寨一樣不一樣，這些事以前沒人琢磨過。

她看向田穗，先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這肥料的方子確實是城主弄的，從雲寨起就一直用著了。”

然後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裏帶著認真的詢問。

“田姐姐，你知道怎麼根據不同的土調整肥料方子？”

田穗臉上先是一亮。

城主真的懂這個！她猜對了！

然後她聽見夏木後麵的問話，心裏那股子因為被認可而冒出來的小得意怎麼都藏不住，嘴角翹了起來。

她“嗨”了一聲，擺了擺手。

“這有啥，但凡經常跟田地打交道的，都會琢磨怎麼讓田更肥、產更多糧食。”

“我們臨溪縣就是產糧的地方，好多莊稼人都有自己的土方子，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各家各戶的方子還不一樣呢。”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那股子拘謹就淡了，整個人都活泛了起來，眼睛亮亮的，手也不自覺地比劃著。

“不過你們城主那個方子是真好，普通開荒好的田直接就能用，省了多少事。”

“我們都是隻琢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城主那方子是把一大片地的肥力都給算進去了，這就不一樣了。”

“北門外那塊地跟我的地差不多，所以我一看就知道怎麼調。”

夏木看著田穗侃侃而談的樣子，那些話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發光，還有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篤定和自如。

夏木看著她，臉上慢慢綻開一個微笑。

“那田姐姐何不如試試？”

田穗愣住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夏木沒有急著解釋，反而問道：“田姐姐想見城主是嗎？”

田穗點頭。

她當然想見，她從北門外一路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但是城主真的很忙。”

夏木的語氣很平實，像是在說一件大家都知道的常識。

“從早忙到晚，經常飯都忘了吃，每次都要我去催、去盯著才肯吃飯。石大夫還專門開了給城主調養的方子，也得盯著喝。”

她的語氣裡沒有抱怨，也沒有誇張，就是在陳述。

田穗聽出來了，正因為隻是在陳述，反而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

那個能畫出曲轅犁、能琢磨出肥料方子的城主，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還要一個十歲的孩子去催。

這跟她見過的任何一個當官的都不一樣。

“所以城主可能沒有時間見你。”

夏木繼續說道，話鋒忽然一轉。

“可是，如果田姐姐能針對不同的田地調配出不同的肥料方子，等收成的時候有了結果，那不就自然能見到城主了嗎？說不定還能論功行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