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67章

雲懷瑾聽著，目光從單子上移開，落在石菖蒲臉上。

石菖蒲迎著她的目光，繼續說。

“但分量重的不隻是藥材。”她說，“還有這行字。”

她指了指單子最下麵那行小字。

“周家這是……在遞話。”

雲懷瑾沒說話。

石菖蒲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交州那地方，我……聽說過一些傳言，在以前大燕曾經想打下來過。”

“畢竟是母族製度，掌權的是女子，朝裡那些人覺得，女子能有什麼本事？肯定好打。”

她頓了頓。

“結果呢？根本打不進去。”

“那些百越人，用毒是一把好手，加上交州瘴氣重，林子深，大燕的兵進去就暈，暈了就死，死了還不知道怎麼死的。”

雲懷瑾聽著，沒插話。

石菖蒲繼續說：“還有件事，先帝……曾經想娶百越諸部的大祭司，想用聯姻的法子把交州收進來，但結果……”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人家拒了，拒得乾脆利落。”

雲懷瑾意味深長看著石菖蒲，但沒多說什麼，隻沉下來思考，沉默了片刻。

沈忘也對石菖蒲若有所思，未有吭聲。

石菖蒲和沈忘都看著她，靜靜地等待著她的決斷。

雲懷瑾將那張藥材單子輕輕放下，伸手拿起了旁邊另一張紙。

那是周文煥呈上來的拜帖。

措辭恭敬，禮數周全，字跡工整，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特別的意味。

但配合著那張特意標註了“交州”的藥材單子……

雲懷瑾盯著那張拜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轉向沈忘。

“那些之前逃走的商戶、世家，他們留下的田地和宅子，你的人還盯著嗎？”

沈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夜裏的餓狼看到了獵物。

“盯著。”他毫不猶豫地答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一直派人盯著，一天十二個時辰沒斷過。尤其是那些田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田裏的莊稼可都還種著呢！麥子、粟米，長勢都很好，屬下可一直等著……撿現成的呢。”

雲懷瑾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忘舔了舔嘴唇，繼續道：“那些逃走的，走得急，地裡的活根本沒人管。”

“但莊稼不等人，該抽穗抽穗，該灌漿灌漿，屬下算過了，再過個把月，正好就能收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神幽深。

“到時候，隻要派人去收就行。那可是白花花的糧食，夠我們吃上好一陣子了。”

雲懷瑾聽完，點了點頭。

然後，她話鋒一轉，問道：“你覺得，城裏剩下的那些商戶，是不是也早就盯上這塊肥肉了？”

沈忘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著幾分瞭然和算計。

“那肯定。”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些老狐狸，鼻子比狗還靈！這批無主的田地和宅子，他們肯定早就看在眼裏，饞在嘴裏了，就等著找個機會下嘴呢。”

雲懷瑾不再說話。

她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張周文煥的拜帖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沈忘和石菖蒲都清楚地看到了。

她確實笑了。

“把帖子回了。”她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沈忘和石菖蒲同時看向她，眼神專註。

雲懷瑾將那張帖子輕輕放下，一字一頓道：“下午，麵見周文煥。”

沈忘眼睛猛地一亮，嘴角的笑意再也抑製不住。

石菖蒲看了雲懷瑾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也微微彎了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雲懷瑾重新拿起那份藥材單子，又仔細看了一遍。

交州啊……

她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循序漸進，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讓城裏的百姓慢慢接受女子掌權這個事實。

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很長時間，需要極大的耐心。

可交州的出現……

倒是一個意外之喜，能幫她省下不少功夫。

她把單子放下，看向石菖蒲。

“這批藥材。”她吩咐道，“你親自收好，該用就用，不用省，優先供給重傷員。”

石菖蒲鄭重點頭：“是。”

雲懷瑾又看向沈忘。

“周家那邊，你親自去回話。就說……”

她略作停頓，語氣平穩。

“就說城主下午有空，請他過府一敘。”

沈忘抱拳，沉聲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就要走。

“沈忘。”

沈忘停步，回頭看來。

雲懷瑾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

“那些逃走的商戶留下的田地宅子。”她緩緩說道，“盯緊了，別讓任何人……捷足先登。”

沈忘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隻有他和雲懷瑾能懂的默契與狠厲。

“城主放心。”他說道，語氣篤定，“屬下一隻蒼蠅都不會放進去。”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二堂。

石菖蒲也帶著春芽告退了。

二堂裡，又恢復了安靜，隻剩下雲懷瑾一個人。

她獨自坐在寬大的案後，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文書，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低下頭，拿起最上麵的一份，繼續看了起來。

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件月白色的衣裙上。

衣襟和袖口的雲紋，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

一張一張地翻過去。

偶爾拿起炭筆，在旁邊寫下幾個字的批註。

偶爾會停下來，目光放空，靜靜地思考片刻。

窗外，街道上的喧囂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有小販在叫賣“糖葫蘆——”，有孩子們追逐嬉鬧的笑聲，有貨郎搖著撥浪鼓的叫賣聲。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隨著初夏的微風，輕輕飄進二堂，在寂靜的空氣中緩緩回蕩。

雲懷瑾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然後，她重新低下頭，拿起下一份文書，繼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