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66章

雲懷瑾回到後院，夏木已經端著托盤等在二堂門口了。

“城主。”她將托盤往前遞了遞，上麵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葯膳，“石大夫吩咐的，趁熱喝。”

雲懷瑾接過碗，低頭慢慢喝著。

葯膳的味道和昨天一樣，帶著淡淡的甜味，混合著藥材特有的清香。

她喝得不快，每一口都細細品味，直到碗底見空，才將空碗遞了回去。

夏木接過碗，抬頭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眼睛彎了起來。

“姐姐今天氣色好多了，臉上終於有點血色了。”

雲懷瑾“嗯”了一聲，神色溫和。

夏木抿嘴笑了笑，沒再多說，端著托盤轉身離開。

雲懷瑾轉過身，伸手推開了二堂的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金色的陽光從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麵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將整個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寬大的桌案上。

上麵堆著的文書，比昨天還要高，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雲懷瑾站在門口，看著那堆文書，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幾不可察地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下。

太陽升起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活，還得繼續乾啊。

她邁步走進去，在案後坐下，伸手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文書。

是城防修繕的清單。東門外那些被燒毀的舊民房需要清理，需要重新規劃，還得安排人手；還有城牆有幾處出現了裂痕，需要加固；北門外的大片農田也需要重新丈量，分發給無地的流民耕種。

她一邊快速瀏覽，一邊用炭筆在旁邊寫下批註。

看完一份，放到左手邊，拿起下一份。

是糧草清點的冊子。燻肉消耗了大半，庫存所剩不多；粟米、鹽、藥材的存量也都需要重新核對計算。

她翻過一頁，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快速掃過。

好在昨晚休息得不錯，此刻頭腦清明，精神比前幾天好了許多，處理起這些繁雜的事務來，效率也高了不少。

放下這份，她正準備拿起下一份。

“吱呀——”

門被推開了。

沈忘走了進來。

他也換了一身新衣裳，依舊是那種灰撲撲、毫不起眼的料子，樣式普通，走在街上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仔細看去，袖口沒有磨損的痕跡，衣襟也沒有補丁，顯然是新做的。

他走到案前，抱拳行禮。

“城主。”

雲懷瑾抬起頭，看向他。

沈忘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幽深的眼睛裏，卻閃爍著興奮。

“有件事。”他開口道，聲音平穩，“需要向您稟報。”

雲懷瑾放下手中的文書，身體向後靠了靠。

“說。”

沈忘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雲懷瑾耳中。

“流言已經散出去了，效果比預想的要好。”

“今早派出去的人，在城門口、茶館、街邊都放了訊息。”

“目前傳得最廣的，是您神機妙算，提前算到胡麻子會攻東門，算到西門是佯攻，以及北門一箭射殺周大牛這幾件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您的身份……也有人在傳，說是位年輕女子，不過信的人不多，爭議比較大。”

雲懷瑾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

沈忘看著她，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他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屬下從手下那裏，聽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訊息。”

雲懷瑾抬眼看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沈忘道：“是關於交州的。”

雲懷瑾的眉頭微微一動。

沈忘繼續解釋：“交州地處南疆，是母族製度，掌權者是一位大祭司，姓冼，冼英。”

“那邊山林茂密，瘴氣叢生，但盛產藥材香料，很多市麵上流通的高品質藥材，其實都是從交州出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雲懷瑾的神色。

“咱們雲中城離交州不算太遠，往南走個七八日就到了。”

“城裏那些常跑南邊做買賣的商戶，都知道交州這個地方。所以……”

他看著雲懷瑾，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所以當城裏的流言傳開，說城主可能是女子的時候，也有不少人的接受度意外地高。”

“因為他們知道，交州那邊，就是女子掌權，而且掌得還不錯。”

雲懷瑾聽完，沉默了片刻。

她雖然沒有說話，但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

交州，母族製度，大祭司冼英。

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穫，或者說，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她還沒完全理清思緒，二堂的門再次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石菖蒲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春芽，一個十歲眉眼清秀的小姑娘。

春芽手裏捧著幾張紙，低著頭，跟在石菖蒲身後半步的位置。

石菖蒲走到案前，看了沈忘一眼。

沈忘往旁邊讓了讓。

石菖蒲把手裏的幾張紙放到雲懷瑾麵前。

“城主。”她說，“這是周家今早送來的藥材單子。”

雲懷瑾低頭看了一眼。

藥材單子列得很細，什麼黃芪、當歸、川芎、白朮，分門別類，數量也清楚。

跟昨天那份差不多，但更詳細了些。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單子最下麵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寫的是——

“此批藥材，係從交州採買。道地藥材，品質上乘，另附交州本地常用藥方數則，供醫署參詳。”

雲懷瑾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石菖蒲開口了。

“春芽今早跟周家交接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這行字。”她說著，側頭看了春芽一眼。

春芽低著頭，小聲道：“石姐姐教過，最好的中藥材，大多是交州和益州產的。所以我看見那行字，就……就記住了。”

雲懷瑾點點頭。

石菖蒲繼續說下去，語氣裏帶著一絲……狂熱？

不是那種外露的狂熱，是那種懂行的人看見好東西時，眼睛裏會亮起來的光。

“城主。”她說，“您可能不知道，中藥材這東西，講究‘道地’二字。”

“同樣的葯，長在不同地方，藥性就差遠了。”

“而最好的那些，十有七八，皆是出自益州和交州。”

她指著那張單子。

“周家這批藥材，看名目，看數量，確實是交州貨。”

“而且不是那種轉了幾道手的，應該是直接從南邊運來的。”

她頓了頓。

“這份單子，分量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