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初,東門外三裡。
胡麻子蹲在一處土坡後,眯著眼看向遠處的城牆。
東門緊閉,城牆上能看到人影走動,但不多。
他等了快兩刻鐘了。
旁邊劉四壓低聲音:“將軍,西門那邊恐怕已經打起來了。”
胡麻子自個估計了一下,也差不多了。
“再等等,讓那邊再喊會兒,最好把城裏的人都喊到西門去。”
劉四點頭,又看向東門外那一片舊民房。
破破爛爛的土坯房,有的塌了半邊,有的還立著,連成一片,離城牆大約一裡多。
正好藏人。
胡麻子也看著那片民房。
“等會兒打起來,讓民兵先沖,吸引城上注意,然後讓戰兵藏在民房裏,等他們箭射得差不多了,再衝出去。”
劉四點頭誇讚,“將軍這計策妙極了。”
胡麻子咧嘴笑了。
“那可不,老子——”
他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
劉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遠處的舊民房那邊,冒煙了。
不是做飯的炊煙。
是黑煙。
濃煙。
火光從幾間破房子裏竄出來,越燒越旺,轉眼連成一片。
“他孃的!”
胡麻子猛地站起來。
“怎麼回事?!”
沒人能回答他。
火越燒越大,那些原本可以藏人的舊民房,在火裡劈啪作響,塌的塌,倒的倒。
幾個親兵臉色都變了。
“將軍,這……這藏不了人了!”
胡麻子臉上的麻子都在抖。
他盯著那片火光,盯著那些正在倒塌的民房,腮幫子咬得死緊。
半晌,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這幫土匪……還挺精。”
劉四嚥了口唾沫。
“將軍,那咱們……”
胡麻子沉默了幾息。
然後狠狠吐了口唾沫。
“藏不了就不藏!”
他抽出刀,刀身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冷光。
“傳令!民兵在前,戰兵在後,給我壓上去!”
“直接攻城!”
……
同一時間,東門城樓。
柴猛蹲在垛口後,盯著城外那片火光,嘴咧得能看見後槽牙。
“燒得好!燒得好!”
他回頭沖老貓喊:“看見沒有?荊河那小子說的!燒了這幫王八蛋藏的地方!”
老貓也笑:“柴爺,那胡麻子現在不得氣死?”
“氣死纔好!”柴猛一拍大腿,“氣死了老子省事!”
旁邊山炮忽然指著遠處。
“柴爺!看那邊!”
柴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官道上,煙塵揚起。
人影出現了。
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多。
赭黃色的旗子,雜亂的隊形,刀槍的反光在午後的日光裡連成一片。
“來了來了!”
柴猛猛地站起來,光頭在日光下反著亮。
他一把抓起腰間的竹哨,塞進嘴裏,鼓起腮幫子用力吹響。
“咻——咻咻咻——”
三短一長,敵襲。
哨音在城牆上炸開。
所有精兵隊員幾乎在同一時刻繃緊了身體,刀出鞘,矛端起,滾木石塊搬到垛口邊。
遠攻隊的十五人站起身,弓拉滿,箭尖指向城外。
柴猛把竹哨往懷裏一塞,拎起那把厚背刀,刀身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弟兄們!”
他吼了一嗓子,嗓門大得震耳朵。
“胡麻子來給咱們送軍功了!”
“都他孃的精神點!”
城牆上,一百個精兵隊員齊刷刷應了一聲。
那聲音悶雷似的,壓過了城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
柴猛盯著城外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舔了舔嘴唇。
“來吧。”
他低聲說。
“讓老子看看,黃天營的肉,是不是比別的肉香。”
……
未時二刻,東門外。
胡麻子騎在馬上,看著越來越近的城牆。
前麵是兩百民兵,跑得亂七八糟,有的快有的慢,隊形早就散了。
但沒關係,本來就是送上去挨箭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兩百戰兵,壓著步子,保持著隊形,刀已出鞘,盾已舉起。
這纔是攻城的主力。
胡麻子收回目光,盯著城牆。
城牆上,能看到人影在動,能看到刀槍的反光。
他抓緊刀柄。
“擂鼓!”
鼓聲響起。
民兵們跑得更快了,喊殺聲震天。
城牆上,箭矢飛下來了。
不是很多,十幾支,稀稀拉拉的。
沖在最前麵的民兵倒了兩三個,其他人跑得更快,離城牆越來越近。
胡麻子眯起眼。
箭這麼少?
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但來不及細想了。
前麵的民兵已經衝到城牆下,開始架梯子。
“戰兵,上!”
他吼了一聲,一夾馬腹,往前衝去。
……
東門城樓。
柴猛站在垛口邊,看著城下那些架梯子的民兵,咧嘴笑了。
“遠攻隊,別急。”他喊,“等戰兵上來再射。”
十五個遠攻隊員蹲在牆垛後,弓拉滿,箭搭弦上,等著。
城牆下,民兵們開始爬梯子。
柴猛一擺手。
“砸!”
滾木、石塊,劈頭蓋臉砸下去。
慘叫聲響起,有人從梯子上摔下去,有人被砸得頭破血流,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
但更多的民兵還在往上沖。
柴猛盯著遠處。
胡麻子的戰兵,上來了。
兩百人,隊形比民兵整齊多了,舉著盾,壓著步子,往城牆這邊逼近。
柴猛深吸一口氣。
“遠攻隊!”
“放!”
十五張弓同時鬆開。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朝著那些戰兵飛去。
有人中箭倒下,但更多的人繼續往前。
柴猛抓緊刀柄。
“弟兄們!”
“準備接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