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29章

午時一刻，落霞坡。

胡麻子把最後一口乾餅塞進嘴裏，就著皮囊裡的涼水嚥下去，抹了把嘴。

“傳令。”

身後幾個傳令兵立刻上前。

“西門方向，劉四帶三百民兵，給我擂鼓吶喊，刀舉高些，旗子多打幾麵，聲勢要足，讓他們以為主力在西門。”

“北門外三裡，周大牛帶三百民兵，列陣，盯著城門，城裏要是出來人，立刻攔截，能拖多久拖多久。”

“剩下的——”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東門方向。

“兩百戰兵，加兩百民兵，跟我走，許三，你跟著我。”

劉四皺眉：“將軍，您親自帶東門？”

胡麻子咧嘴笑了。

“老子不去，誰去？”

他翻身上馬，拎起那把開了槽的厚背刀，刀身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都記住了，東門那邊一打起來，西門那邊就給我喊得再響些！讓他們以為咱們人都在西門，顧頭不顧腚。”

劉四抱拳：“明白！”

周大牛也抱拳。

隊伍開始移動。

三百民兵往西，三百民兵往北，剩下的四百人，跟著胡麻子，沿著落霞坡東側的小路，往雲中城東門方向摸去。

塵土揚起，又落下。

……

午時三刻，西門城樓。

日頭正烈，曬得城磚發燙。

雲懷瑾站在垛口陰影裡，目光投向城外官道盡頭。

那裏，塵土揚起來了。

不是大隊人馬那種鋪天蓋地的黃霧，而是稀稀拉拉、斷斷續續的幾股，像有人故意拖著樹枝在跑。

王悍站在她身側，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不到三百人。”他說，“走得散，旗也舉不齊。”

雲懷瑾沒答。

她看著那支隊伍越來越近，漸漸能看清人影。

他們穿著雜色衣裳，手裏武器五花八門，有的扛著鋤頭改裝的長桿，有的拎著豁口的刀。

隊形散得不成樣子，前麵的人跑幾步，後麵的人追幾步，稀稀拉拉拖出半裡地。

“民兵。”雲懷瑾說。

王悍點頭。

城牆上，精兵隊員們已經握緊了武器。

遠攻隊的二十人站在垛口邊，弓已上弦，隻等一聲令下。

那支隊伍在距離城牆一裡多地的地方停住了。

有人開始喊，喊什麼聽不清，但那種拖長了的、帶著顫的嗓門，隔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虛張聲勢的味道。

王悍看向雲懷瑾。

雲懷瑾沒說話。

她盯著那支隊伍看了幾息，又抬頭看了看遠處落霞坡的方向。

落霞坡那邊很安靜。

太安靜了。

雲懷瑾幾乎是立刻判斷出局勢，“胡麻子要攻東門。”

王悍眉頭一皺。

雲懷瑾轉身，看向身後不遠處的傳令兵。

“去李恪那邊，告訴李恪西門民兵約三百，佯攻；東門應有七百左右，主攻。讓他立即調動機動兵力增援東門。”

“是！”

傳令兵抱拳，轉身就要跑。

就在這時，馬道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斥候跑了上來，臉色微紅，滿頭大汗，看見雲懷瑾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迅速抱拳。

“報！北門外三裡，發現黃天營兵卒約三百人，正在列陣！”

雲懷瑾目光一凝。

王悍直接就愣住了。

“北門？”

他看向城外那些還在虛張聲勢喊叫的民兵，又看向北邊的方向，眉頭擰成一團。

“北門外是大片農田，視野開闊，攻城最不利，他們派兵去北門幹什麼？”

那斥候喘著氣，繼續說：“屬下遠遠看著，那批人沒有靠近城牆，就在三裡外停住了，像是在……列陣防守。”

“防守？”王悍皺眉。

雲懷瑾沉默了兩息。

她盯著城外那些民兵，又看了看北邊的方向，腦子裏迅速過著雲中城四門的地形……

西門，官道直通，攻城最便。

東門，官道窄，兩側有矮丘舊房，能藏人。

北門，大片農田，視野開闊，攻城不易，但……

但那是出城的方向。

如果有人從城裏出來，想繞到東門外包抄，北門外那片農田，是必經之路。

雲懷瑾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攻城。”她說，“是攔截。”

王悍看向她。

雲懷瑾指著北邊的方向。

“北門外農田開闊，確實不好攻城。”

“但若咱們派人從北門出城，想繞到東門後頭，他們在那列陣，正好堵住去路。”

王悍怔了一息，隨即臉色變了，也反應了過來。

“南門外有河——”

“對。”

雲懷瑾應道，“南門有河，不好過軍，所以東門主攻，西門佯攻，北門攔截，這樣三麵圍住，就可以把咱們困在城裏。”

她頓了頓。

“胡麻子不是莽夫。”

王悍抓緊了刀柄。

雲懷瑾卻沒有慌。

她看向那個還跪著的斥候。

“南門外呢？可有人？”

斥候搖頭：“南門那邊沒有訊息傳來。”

雲懷瑾點頭，沉默了幾息後忽然開口。

“南門有河，確實不好過軍，但是要過幾個人也不難。”

雲懷瑾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楚。

“去，告訴李恪，更改支援計劃，讓他帶荊河那支精兵隊，從南門出城，直接徵用碼頭船隻，渡河，繞到東門外東側，等東門戰起後，從側後包抄夾擊。”

傳令兵眼睛一亮，立馬應道：“是！”

傳令兵轉身就跑，這次是真跑了，腳步踏在城磚上咚咚響。

王悍站在雲懷瑾身側，看著她。

“城主，您要去東門？”

雲懷瑾搖頭。

“東門有柴猛，有李恪，我也已經做了安排。”

她頓了頓，看向北邊的方向。

“北門需要人坐鎮。”

王悍眉頭一皺。

“可是主戰場在東門——”

“我知道。”雲懷瑾打斷他，“但北門外那三百人，若隻是列陣不動，倒還好，可若他們忽然改變主意，真的攻城，北門上隻有新兵和城防輔助隊。”

她看向王悍。

“新兵沒見過血。”

王悍沉默了。

雲懷瑾轉身，看向一直站在遠處的蕙心。

“蕙心。”

蕙心立刻上前。

“你去石菖蒲那邊，告訴她，東門是主戰場，讓她多調醫護隊，隨時在東門內候著，傷員下來，立刻救治。”

蕙心用力點頭。

“蕙心明白！”

她轉身就往馬道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雲懷瑾一眼。

雲懷瑾對她點了點頭。

蕙心抿緊嘴唇，跑下城樓。

雲懷瑾重新看向王悍。

“西門交給你。”

王悍沉默一息，抱拳。

“是。”

雲懷瑾沒再多說，轉身走向馬道。

身後，城牆上，精兵隊員們各自守在位置上，沒有人回頭看她。

但王悍站在那裏，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馬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