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31章

未時二刻，城主府門前。

以工代賑的木棚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上午還排著隊領工牌的那些麵孔，此刻要麼躲在屋裏，要麼站在街角遠遠張望。

棚子前空蕩蕩的，隻有幾張簡陋的木桌，和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冊子。

雲逐光站在棚子邊上，往街上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比早上少了大半。

那個一路叫賣的貨郎，聲音也低了許多，喊兩聲停一停，喊兩聲停一停，像是在猶豫還要不要繼續。

“逐光哥。”旁邊一個幫著搬東西的半大孩子小聲問，“咱們還擺嗎？”

雲逐光收回目光。

“收了吧。”

他把桌上的冊子抱起來，遞給那孩子。

“搬到文先生的辦公房裏，放桌上就行。”

孩子點點頭，抱著冊子跑了。

雲逐光轉身，看向站在棚子另一側的年輕人。

那人二十齣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臉上還帶著幾分書卷氣，是文瀾的副手，叫陳緒。

進城以來，陳緒的工作量大幅上升，又是登記新兵資訊又是以工代賑，導致他用雲字記錄算數已經用的行如流水了。

“陳先生。”雲逐光說，“這裏交給你了。”

陳緒點頭。

“你去忙吧。”

雲逐光沒再多說，轉身往府裡走。

陳緒站在原地，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影，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

他轉頭看去。

城主府門前的空地上，李恪正帶著一隊人列隊。

約莫四百人，分成四個方陣，站得筆直。

陳緒認得那些人的裝束，是精兵營，王悍和柴猛那種；另外則是新兵營的，臉上還帶著青澀的那種。

李恪站在隊伍最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一直盯著街角的方向，等著什麼。

陳緒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些兵，有的抓著刀柄顯然有些害怕；有的喉嚨滾動，不停嚥唾沫；有的盯著地麵，不知在想什麼。

但沒有一個後退。

沒有一個亂動。

陳緒正想著，街角那邊忽然跑來一個人。

傳令兵。

跑得很快，胸口起伏，額頭上全是汗，跑到李恪麵前，抱拳彙報。

“報！西門發現黃天營民兵約三百，佯攻！”

“北門外三裡，另有三百民兵列陣，意圖攔截！”

“城主令，李教頭帶荊河精兵隊，從南門出城，渡河繞東門外矮丘後方，等東門打起來，從後麵壓上去，包抄夾擊！”

李恪眉頭一擰。

南門，渡河。

他腦子裏迅速閃過南門外那條河，二十來丈寬，這個季節水漲，最深的地方能沒過腰。

沒船過不去。

他看向斥候。

“船？”

斥候答：“城主說徵用碼頭漁船。”

李恪沉默了一息。

徵用漁船需要時間，召集船伕需要時間，排程需要時間。

東門那邊，隨時可能打起來。

“知道了。”

李恪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

“精兵一隊，跟我走。”

一百名精兵立刻出列，站到他身後。

李恪看向剩下的那些新兵。

“新兵營調動兩百人，增援東門。”

“再另外調動一百人，分別增援西門、北門。”

隊長們立刻抱拳。

“是！”

李恪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一百名精兵跟著他，腳步聲整齊，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沉的悶響。

街角那幾個蹲著的漢子，看著他們走過，眼神發直。

一個賣蒸餅的攤主，手裏的餅都忘了翻，焦糊味飄起來纔回過神。

“這麼多兵……”有人小聲說。

“往南門走的？南門不是有河嗎？”

“不知道……別看了，趕緊回去。”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那個貨郎終於收了聲，挑著擔子，快步往巷子裏鑽。

……

南門，此時城門緊閉。

城牆上，葛隊長正帶著新兵守著。

他站在垛口邊，盯著城外那條河，河麵很寬，水色渾黃，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河對岸，是一片矮丘和雜樹林，再遠些，就是東門的方向。

葛隊長正想著，忽然聽見城門內側傳來動靜，連忙轉身看去。

城門開了條縫，一隊人正往外走。

精兵營的裝束，約莫一百人，領頭的那個正是李恪。

葛隊長快步迎上去，“李教頭！”

李恪點頭，沒停步。

“渡河。”

葛隊長一愣，看向河邊。

河邊停著幾艘小船，都是平日裏擺渡用的，每條能坐七八個人。

還有一些漁船，窄窄的，能坐三四個。

“船不夠啊。”葛隊長說，“一百人，這些船得運好幾趟。”

李恪眉頭微皺。

正要說話，忽然看見河岸邊，一個人從一艘大船後頭繞了出來。

是沈忘。

此時他穿一身半舊的灰布長衫，站在河岸邊，身後是五條比漁船大不少的渡船，每條能坐二十來號人。

船伕們站在船頭，有的抓著竹篙，有的拎著船槳，臉上帶著幾分緊張，正往這邊看。

李恪腳步頓住。

他看著沈忘，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

沈忘迎上來，拱了拱手。

“李教頭。”

李恪看著他，沒說話。

沈忘也不在意，側身指向那些渡船。

“船已經備好了，船伕都是常年在這河上擺渡的，水性好，撐船穩，一百人，五條船，一趟就能過去。”

李恪沉默了一息。

“你什麼時候到的？”

沈忘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比李教頭早一步。”

他沒多說，但李恪已經明白了。

暗影司的訊息，比傳令兵更快一些。

沈忘提前知道了各門的情況，自然也能猜到了城主的安排，所以搶先一步提前來南門備好了船隻。

李恪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還記得沈忘第一次冒頭的時候，沈忘獻了一條毒計。

那時候李恪就覺得，這人是有點小聰明，手段算不上多乾淨。

但此刻……李恪好像也能稍微瞭解雲懷瑾的安排了。

“多謝。”

沈忘微怔。

他看向李恪，李恪已經越過他，走向那些渡船。

沈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