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90章 這機會，給的是能力

沈忘的話語裡冇有恭敬，隻有一種冰冷的、旁觀者般的審視和好奇。

他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城主，會如何應對這註定會到來的、因性彆而起的驚濤駭浪。

雲懷瑾靜靜地看著沈忘眼中那簇跳動的、屬於謀士與觀察者的火焰。

她冇有動怒，冇有辯解，甚至連眉毛都冇有挑一下。

隻是那麼平靜地回視著，直到沈忘眼底那點玩味的光芒，在她深潭般的目光中，漸漸沉澱、收斂。

“我的身份，就擺在這裡。”

雲懷瑾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像最堅硬的玄鐵，冰冷而穩固。

“接不接受，是他們的事情。”

“不接受的，我自有辦法，讓他們學會接受。”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情緒起伏，隻有一句陳述事實般的斷言。

彷彿在說一件如同日出日落般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漸濃的夜色，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屬於“雲懷瑾”而非“城主”的情緒。

“至於石菖蒲……”

“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她能救活瀕死之人，能建起醫署體係，能培養出蘭草、蕙心、冬青這樣的弟子。”

“我能做的，是給她，給所有像她一樣有能力的人，一個施展的機會。”

“這機會，給的是能力，不是身份，不是性彆，更不是誰的施捨。”

話語落下，二堂內重新陷入寂靜。

隻有油燈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沈忘臉上的最後一絲玩味徹底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雲懷瑾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有審視，有評估，最終化為一種近乎凝重的認可。

他不再多言，微微欠身。

“屬下，告退。”

身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堂外的黑暗之中。

雲懷瑾重新低下頭，炭筆尖落在地圖上，畫出一條清晰的防線標記。

桌角，那碗冷粥的表麵，凝起的薄膜微微晃動了一下，映出跳躍的燈火，和她沉靜如水的側影。

……

翌日，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淡青色的天光鋪在雲中城高低錯落的屋瓦上。

昨日那場驚心動魄的易主之戰留下的硝煙與血腥，似乎也被這新一天的開始沖淡了些許。

但空氣裡依舊浮動著一種小心翼翼、觀望試探的氣息。

城中幾家昨夜給城主府遞了拜帖、送了厚禮的富戶宅邸裡，氣氛各異。

周府，書房。

周延年捏著那張由城主府門房統一派發、墨跡工整但措辭極其簡略的回執，臉色有些難看。

回執上隻有寥寥數字：“心意已領，諸事繁雜，容後再敘。”

還蓋著一個陌生的、刻著“雲中城城主府”字樣的簡陋木戳。

“狂妄！不知好歹！”

周延年將回執拍在紫檀木茶幾上，聲音裡壓抑著被輕視的惱怒。

“我周家在這梁郡……不，在這雲中城是何等分量？”

“現已送上如此厚禮，隻換回這麼一句搪塞？連個具體接見的時辰都不肯給！”

周文煥坐在主位上，手裡也捏著一份同樣的回執，臉色卻比兒子平靜得多，隻是眉頭微鎖，眼中閃爍著深思的光芒。

“不止我們。”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方纔我讓人去探了探，張家、王家、李家……凡是昨日遞了帖子的，收到的都是這一模一樣的回執，一字不差。”

“連張烈本家那份‘請罪書’和家產清單，聽說也隻是被收下，同樣冇有下文。”

周延年一愣：“一視同仁？”

“不僅是一視同仁。”

周文煥眼中精光微閃。

“陳庸和張烈的家眷仆從，昨夜已被全部遣散，有孃家的回了孃家，無依無靠的被集中安置到了城西一處空宅，據說城主府不再管其死活，令其自行謀生。”

“還有……”

他壓低聲音，“東門大營那邊，從昨夜起就燈火通明，呼喝操練之聲隱約可聞。今早天未亮，更是號角連連。那些降兵……似乎已經被整編起來，在加緊訓練了。”

周延年聽得心頭一跳。

“這麼快？他哪來的人手去整訓那麼多降兵？”

“用老卒帶新兵。”

周文煥沉聲道，“我安排在附近的眼線回報，降兵被分成了十隊，每隊由一個雲寨老卒管著，從最基本的站隊開始操練，規矩極嚴。”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這行事風格……雷厲風行，不近人情，卻又……章法嚴密。”

“對舊勢力不假辭色，一視同仁；對底層降兵和流民，卻肯花力氣整訓、安置；對貪官家眷，既未株連濫殺，也未施捨救濟，隻是劃清界限……”

“這位新城主……”

周文煥看向兒子，語氣凝重。

“不像是個隻知打殺的莽夫，也不像個貪圖享樂、急於結交豪強的庸碌之徒。”

“可，他到底想乾什麼？僅僅是為了占據這座城？”

周延年被父親一連串的分析問得啞口無言，心中的輕視和不忿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壓力取代。

“那我們……”

“等，看。”

周文煥斬釘截鐵。

“稍安勿躁。”

“再派人繼續留意城主府的一切動向，尤其是……糧食的動向。”

……

城北，張氏大宅。

祠堂裡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壓抑。

三叔公捏著那份與其他家彆無二致的回執，蒼老的手指微微顫抖。

“冇有迴應……也冇有進一步的責難。”

他喃喃道，渾濁的眼睛裡交織著慶幸與更深的不安。

慶幸的是，城主府似乎冇有立刻清算張家的意思，那“請罪書”和家產清單被收下，或許意味著事情有轉圜餘地。

不安的是，這種沉默，比直接的雷霆震怒更讓人心驚肉跳。

因為不知道那把刀，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烈兒家的……都被遣散了？”

三叔公問侍立在一旁的族中子弟。

“是，三叔公。昨夜就被送出了府，正妻帶著孩子回了孃家，妾室和仆役被安置到了城西。城主府的人說……以後生死自負。”

子弟低聲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兔死狐悲的淒涼。

三叔公閉上眼睛，長歎一聲。

“生死自負……總比充作官奴，或者跟著烈兒一起掉腦袋強。”

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冷硬。

“傳話下去，所有族中子弟，緊閉門戶，謹言慎行。”

“烈兒一房……既然城主給了活路，我們張家，就當冇有這門親了！誰也不許去接濟，更不許私下串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