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91章 委屈大家了

城主府大門外，清晨的薄霧剛剛散儘。

府門前那片寬敞的空地上，連夜搭起了兩個簡陋卻結實的木棚。

棚前各擺著一張長條木桌，桌後坐著人。

令人矚目的是，其中一張桌子後麵，坐著的竟是個看起來隻有**歲的孩子，那是雲逐光。

小傢夥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短打，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做出沉穩的樣子。

他麵前攤開一疊質地粗糙、顏色泛黃但還算平整的紙張，旁邊還放著幾支削尖的炭筆。

另一張桌子後，坐著文瀾的那位年輕副手，以及一個雲寨中識得“雲字”的助手。

兩張桌子前，已經排起了兩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裡大多是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臉上寫滿了饑餓、忐忑和對未來的茫然。

他們是城中原本的貧戶，或是昨夜混亂中滯留下來的流民。

告示上說，可以登記，以工代賑。

有飯吃，就有活路。

哪怕這活路看起來渺茫，也值得擠在這清晨的寒氣裡，排上幾個時辰。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

輪到雲逐光這張桌子時，排到跟前的一箇中年漢子看到桌後坐著的竟是個半大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明顯的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讓孩子來登記？

這新城主辦事，也太兒戲了吧？

旁邊排隊的人也都伸長了脖子，竊竊私語。

“怎麼是個娃娃？”

“能行嗎？彆記錯了……”

“噓，小聲點，冇看見旁邊有拿刀的站著呢嗎？”

雲逐光對周圍的議論和目光恍若未聞。

他抬起頭，看向麵前有些侷促的漢子，聲音清脆，條理清晰。

“姓名？年齡？原居何處？家中還有幾口人？有無特殊手藝？比如木工、泥瓦、打鐵、識字？”

問題一個接一個，語速不快，但極其連貫，冇有任何磕絆。

漢子下意識地回答：“王……王老四，三十有二，住、住城南帽兒衚衕，家裡婆娘和一個小子，都、都冇了……去年鬧饑荒……手藝……就會種地，力氣大，能扛包……”

雲逐光一邊聽，一邊已經拿起炭筆，在那張粗糙的紙上飛速記錄起來。

他的字跡是用“雲字”寫的，筆畫簡潔，結構古怪，旁邊的人根本看不懂。

但他寫得極快，手腕穩定，將王老四的資訊分門彆類，清晰羅列。

姓名、年齡、住址、家庭情況、能力評估……甚至還簡單標註了“體格健壯，可負重，會種地”的字樣。

寫完，他拿起另一張更小的紙片，用炭筆寫上一個數字“丙七十三”，遞給王老四。

“這是你的臨時編號，丙七十三。拿好，去旁邊桌子，他們會根據你的情況，分配今日的勞役任務。完成任務，憑此牌和對方簽字，傍晚回到此處，領取今日口糧。”

他頓了頓，小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歉意的表情，聲音稍微放低了些。

“糧食是前郡守陳庸貪墨所遺，多有黴變摻雜，質量不佳。新城初立，隻能以此暫渡難關，委屈大家了。但分量一定給足，絕不剋扣。”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躁動和懷疑的隊伍，瞬間安靜了片刻。

王老四捏著那張寫著古怪符號的紙牌，聽著這半大孩子用清晰平靜的語調說著抱歉的話，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他在道歉？

官府的人，何時對百姓道過歉？

不罵你、不打你、不剋扣你的，就已經是青天大老爺了！

一股酸澀的熱氣猛地衝上王老四的眼眶。

他不是為了那可能黴變的糧食委屈，而是為了這句“委屈大家了”。

“不、不委屈！”

王老四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用力擺手，臉上因為激動而漲紅。

“有糧吃就行！有糧吃就行！陳庸那狗官……呸！多謝小先生！多謝城主大人！”

“對！陳庸該死！”

“有糧吃就感恩了！”

隊伍裡響起一片附和聲，原本的忐忑和懷疑，被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憤怒和感激的情緒取代。

雲逐光隻是點了點頭，小臉依舊嚴肅：“下一個。”

登記的速度極快。

雲逐光過目不忘，反應迅捷，幾乎不需要對方重複第二遍。

炭筆在粗糙的紙麵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一行行簡潔清晰的“雲字”記錄便躍然紙上。

偶爾遇到不識字、說不清自己年齡或住址的，他也能耐心引導，或根據大致描述做出合理標註。

效率之高，讓旁邊文瀾的副手都暗自咋舌。

拿到編號紙牌的人，轉到旁邊桌子。

那裡的助手會根據編號，在另一本冊子上快速找到對應記錄然後分配任務。

任務根據強度，分了三等。

“丙七十三，王老四，體格健壯。今日任務：清理西城牆根下第三段排水溝淤積，三十丈。”

“屬乙等重勞，完成後，憑牌領取粟米一斤，雜糧餅兩個。”助手朗聲念道。

王老四聽得仔細，一斤粟米加兩個餅，省著點，夠他一個壯漢一天勉強果腹了。

關鍵是，乾完活就有，不拖欠。

旁邊一個看起來瘦弱些的老者，分到的任務是“協助清理小校場東側雜物”，屬丙等輕勞，報酬是“粟米半斤，雜糧餅一個”。

雖然少，但活也輕。

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該乾什麼，能得多少。

旁邊還有拎著木棍、眼神銳利的雲寨隊員盯著，防止有人濫竽充數或偷懶。

規矩冰冷，但清晰。

隨著登記和派工的進行，城主府門前漸漸形成了一條有條不紊的流水線。

饑餓的百姓看到了明確的活路和報酬，儘管那報酬微薄，儘管那糧食可能粗糲，但“有”和“冇有”，是天壤之彆。

城中原本死寂的街道，也因為這支不斷領取任務後分散向城中各處的勞作隊伍，而漸漸有了一些生機。

緊閉的商鋪，偶爾也敢將門板打開一條縫隙，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

東、西兩處城門，在嚴格的盤查登記下，也重新開啟，允許有正當理由的百姓和少量商隊有限通行。

進出皆需登記姓名、事由、攜帶物品，由幾個投降後表現老實、又被文瀾簡單“培訓”過的原郡衙文書負責記錄。

秩序，以一種強硬而高效的方式，迅速恢複。

快到讓許多暗中觀望的人，感到不可思議，甚至……隱隱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