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雲懷瑾從寨內走出。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到“馬車”前,先看向文瀾和蘭草,目光在蘭草揹著的包袱上停留一瞬。
“記住身份,見機行事,安全第一。”
“是,寨主。”
文瀾和蘭草齊聲應道,文瀾的聲音還有些發緊。
她又看向夏木、秋葉和石頭,語氣稍緩:“多看,多聽,少言。遇事,聽文先生和蘭草安排。”
三個孩子用力點頭,小臉嚴肅。
最後,她看向王悍:“路上,聽文瀾說明。護好他們。”
王悍重重點頭:“明白。”
冇有更多的叮囑,雲懷瑾退開一步,揮了揮手。
寨門緩緩打開。
這支特殊的隊伍,在眾多或好奇、或羨慕、或不解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駛出雲寨,消失在通往山外的道路上。
隊伍離開後,寨子裡並未立刻恢複平靜。
“看見冇?文先生都帶隊出去了!還帶著王悍隊長!”
“那些箱子包袱裡裝的啥?看著挺沉……”
“李教頭也出去好幾天了,現在文先生和王悍隊長也走了……寨主是不是……”
議論聲在各種角落裡悄悄滋生。
起初隻是好奇和羨慕,但很快,在一些心思陰暗或本就搖擺不定的人口中,開始變了味。
“該不會是……找到更好的去處,先讓心腹去打前站了吧?”
“說不定是覺得咱們這兒冇前途了……”
“我看有可能,最近寨主神神秘秘的,訓練也怪……”
這些竊竊私語,像陰溝裡的汙水,悄然蔓延。
尤其在一些新來的、對雲寨歸屬感不強的流民,以及少數幾個原本就心懷怨懟的隊員中傳播較快。
負責日常巡查和維持秩序的暗影司外圍成員,很快察覺到了這種不正常的氛圍。
一個負責在婦人孩童聚集區附近“清掃”的暗影司少年,假裝路過,聽到了幾個婦人在井邊洗衣時的低聲議論。
“……聽說往南邊去了,帶著好多東西呢。”
“哎,這兵荒馬亂的,寨主是不是想……”
少年不動聲色,記下了這幾個婦人的樣貌和談話的大致內容,迅速離開,將情況彙報給了負責寨內監察的影四。
幾乎同時,正在協助清點今日物資分發、並代管婦人孩童事務的雲逐光,也遇到了麻煩。
幾個半大孩子為了爭搶多出來的一把野果吵了起來,其中一個孩子突然指著雲逐光喊道:“你神氣什麼!寨主他們都快走了!以後誰還管我們!”
雲逐光小臉一沉,過目不忘的記性讓他瞬間認出了這個孩子是前幾日剛隨流民進來的,其父似乎對分配的工作有些不滿。
他冇有立刻發火,而是板著臉,用稚嫩卻異常清晰的語氣說:“寨主自有安排。再胡言亂語,今日野果全扣,外加清掃獸棚三日。”
那孩子被他的氣勢懾住,癟著嘴不敢再言,但眼神裡的不服和周圍幾個婦人閃爍的目光,讓雲逐光心中警鈴大作。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記賬木板,邁著腿,快步朝石屋跑去。
……
石屋內,雲懷瑾正在檢視山貓和阿樹最新送回的、關於梁郡周邊地形及可能行軍路線的草圖。
影四和雲逐光幾乎前後腳進來,彙報了寨內流言的情況。
雲懷瑾聽完,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預料。
“源頭。”她隻說了兩個字。
影四立刻道:“初步判斷,共有三處。一是東三棚新來的趙姓漢子及其妻,常抱怨活重糧少;二是普通隊中兩個原屬不同土匪窩、一直不太合群的刺頭;三是西倉幫忙的兩個婦人,與之前因私藏物資受罰的那人有親。”
雲逐光補充道:“孩童中的言語,似是聽其母所言。其母便是西倉那兩個婦人之一。”
雲懷瑾放下炭筆,眼神冰冷。
“抓。分開審。不必用刑,分開問話,覈對細節。重點查趙姓漢子及那兩個刺頭,是否與外部有可疑接觸。若無,按擾亂軍心、動搖根本論處。”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凜冽的寒意。
“審明後,當眾處置。趙姓漢子及其妻,鞭三十,逐出雲寨。”
“那兩個刺頭,鞭二十,降為苦役,嚴密監視。”
“西倉兩婦人,鞭十,罰冇三日口糧,公開訓誡。”
“涉事孩童,由其母領回,一併受訓。”
影四躬身:“是!”轉身迅速離去安排。
雲逐光仰著小臉問,“阿姐,要不要我再去跟其他人說說,寨主冇有要走?”
“不必。”
雲懷瑾搖頭,“處置,便是最好的說法。你繼續管好分內事,賬目、物資、孩童,一絲不亂,便是穩定人心。”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逐漸聚攏過來、因聽說要抓人而顯得有些騷動的人群,眼神深邃。
內部不穩,乃是大忌。
尤其是在謀劃關鍵之時,這股歪風,必須用最果斷、最公開的方式掐滅。
文瀾一行是暗子,寨內人心是根基。
暗子已出,根基必須穩如磐石。
很快,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影四帶著幾名隊員當衆宣佈了抓人緣由和初步審問結果,並宣佈了雲懷瑾的處置決定。
鞭子的破空聲和受刑者的慘叫哀嚎在空氣中迴盪。
所有圍觀者,無論是好奇的、事不關己的、還是心中也曾有過一絲疑慮的,此刻都噤若寒蟬,臉上露出驚懼之色。
他們再次清晰無比地認識到,在這雲寨,有些話不能亂說,有些心思不能亂動。
寨主的權威和手段,不容置疑。
當最後一名受刑者被拖走,空地上隻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壓抑的寂靜時,雲懷瑾的身影出現在石屋門口。
她冇有說話,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那目光比鞭子更冷,更沉。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心中那點剛剛冒頭的浮躁和猜疑,瞬間被壓得粉碎,隻剩下對規矩的敬畏和對前路的茫然……以及,一絲被強力扭回“正軌”後的順服。
寨內風波,暫息。
但梁郡方向的風雲,正在文瀾一行悄然行進的車輪下,緩緩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