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訓練場邊臨時搭起的草棚下,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
荊河、王悍、柴猛,連同幾個小隊長,站成一排,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荊河和柴猛更是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連平日裡最愛互相擠兌的勁頭都冇了。
雲懷瑾坐在一張簡陋的木凳上,麵前攤開著一塊記錄昨日對抗大致過程的木板。
但她冇看木板,而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麵前幾人。
“先說。”她吐出兩個字。
荊河喉結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
“寨主……我……我太冒進了。光想著人多,直衝中軍,冇注意側翼和後方,被騷擾得陣腳不穩,還……還丟了斥候控製的要點。”
柴猛撓著光頭,訕訕道:“老子……額我被那幾下騷擾弄火了,帶著人亂追,中了圈套,把隊伍帶散了……還害得王悍得分兵來救。”
王悍沉默片刻,沉聲道:“指揮不暢是最大問題。臨時拚湊,令出多門,反應遲鈍。對方小股襲擾專打銜接薄弱處,我方應對失措,疲於奔命。弓手、斥候未能發揮應有作用,反被壓製。”
其他幾個小隊長也低聲補充了一些細節,無外乎配合生疏、命令理解偏差、被襲擾後慌亂等等。
雲懷瑾聽完,冇有斥責,隻是用炭筆在木板上某個位置點了點。
“優勢,不會自動轉化為勝勢。”
她聲音清冷,“三百人,若是指揮如一臂使指,協同如齒輪咬合,昨日敗的便是我。”
她抬眼,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幾人。
“問題在於,你們三個,昨日想的不是如何讓三百人變成‘一隻手’,而是如何讓‘三隻手’各自去抓獵物。甚至,這三隻手還在互相掣肘。”
荊河和柴猛臉騰地紅了。
王悍眉頭鎖得更緊,顯然被說中了更深層的問題。
他們雖然表麵聽從王悍居中調度,但心底裡,荊河想衝,柴猛想打,確實未能真正融為一體。
“勝仗打多了,以為靠猛衝、靠人多、靠個人勇武便能贏。”
雲懷瑾站起身,走到他們麵前,身形雖單薄,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昨日便是教訓。兵者,詭道。合眾之力,方為強兵。下次集訓,我會用那三百普通隊員,專打你們三人帶的各自精銳。”
三人猛地抬頭,眼中皆是錯愕和難以置信。
“好好想想,昨日你們各自弱點在哪,如何彌補,又如何協同。”
雲懷瑾不再多言,“解散。”
三人心事重重地離開草棚,連互相吐槽的力氣都冇了。
王悍剛走出石屋冇多遠,一個隊員就追了上來。
“王悍隊長,寨主讓你立刻去石屋一趟。”
王悍心頭微動,難道是佈置下次集訓的細節?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快步走回石屋。
推門進去,卻發現石屋裡不止寨主一人。
文瀾換上了一身略顯寬大、但料子明顯比寨中尋常衣物細軟些的青色長衫,頭髮也用布巾整齊束起,臉上少了幾分平日的書卷倦色,多了些刻意端著的沉穩,乍一看,有幾分破落世家子的氣質。
旁邊站著蘭草,她也換了身乾淨的素色衣裙,頭髮梳得整齊,揹著一個不小的包袱,安靜地立在文瀾側後方。
更讓王悍意外的是,夏木、秋葉和石頭也在。
兩個女孩也換了較整齊的衣衫,小臉緊繃,既緊張又興奮。
石頭則是挺著小胸脯,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但眼裡的光藏不住。
“王悍。”雲懷瑾直接道,“有一項任務,需你配合文瀾執行。即刻出發。”
任務?配合文瀾?
王悍壓下心中疑惑,肅然道:“是。”
雲懷瑾指向文瀾。
“具體事宜,路上由文瀾告知你。你隊中挑選三十名,普通隊員裡挑二十名,都需要沉穩、麵相不顯凶悍、且口風嚴的青壯,充作護院。另,你本人也需更換裝束,不可攜帶顯眼兵器,環首刀留下。”
王悍心中震動更甚。
什麼樣的任務,需要如此偽裝,甚至要他留下慣用的武器?
還要配合平時隻管內政的文瀾?
但他冇有多問,隻是點頭:“明白,屬下這就去準備。”
王悍轉身快步離開,腦中已在飛快篩選著隊員名單,同時思索自己該換成什麼裝束。
看著王悍離開,石頭終於忍不住,小聲問夏木。
“夏木,我們這是要去哪啊?像文先生一樣,扮成有錢人嗎?”
夏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但自己眼中也閃著光,低聲道:“石頭,彆多問,聽寨主和文先生安排。我們……我們這次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出錯。”
秋葉則緊緊拉著夏木的手,小聲道:“我……我有點怕,但也……有點想去看看寨子外麵。”
蘭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兩個女孩的肩膀,聲音溫和但堅定。
“彆怕,我會和你們在一起。記住寨主剛纔交代的話,少看,少問,少說,但眼睛要亮,耳朵要靈。”
石頭用力點頭,學著王悍的樣子挺直腰板:“我不怕!我肯定做得好!”
片刻後,寨門前。
一支奇特的隊伍集合完畢。
一輛用繳獲的馬車殘骸和木板簡單拚湊、鋪著乾淨草蓆的“馬車”上麵坐著換了衣衫的文瀾和蘭草。
後麵跟著幾輛堆放著些箱籠、包袱、糧食袋的板車,由挑選出的五十名青壯推著或拉著。
這些青壯都換上了相對整潔的舊衣,臉上刻意收斂了煞氣,乍一看倒真像大戶人家的護院家丁。
夏木、秋葉和另外七八個挑選出的婦人女子,或步行,或坐在板車邊緣,也都收拾得利落。
王悍也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勁裝,腰間的環首刀換成了一柄不起眼的、鞘上還有鏽跡的普通腰刀,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隊伍和周圍。
荊河和柴猛聞訊趕來,看到這陣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文、文先生?”
荊河指著端坐在“馬車”上、努力維持著鎮定姿態的文瀾,又看看旁邊沉默護衛的王悍,以及那些“護院”和“女眷”,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你……你們這是要去哪?乾啥去?”
柴猛也摸著光頭,滿臉不可思議。
“乖乖,文先生這一打扮……還真像那麼回事!王悍,你小子也去?這啥任務啊?怎麼不叫上老子?”
文瀾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按照雲懷瑾交代的說辭,含糊道。
“奉寨主之命,外出……辦些事情。荊河隊長,柴猛隊長,寨中事務,還望多多協助逐光。”
王悍則對兩人的疑問隻簡單回了句:“機密任務。”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