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野狼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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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情況變得更加嚴峻。
他們進入了蒼茫山餘脈真正的邊緣山區。
山路變得崎嶇陡峭,很多時候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爬。
李恪的傷臂和荊河的背傷在這樣的地形下顯得尤為不便。
孩子們的體力幾乎耗儘,最大的石頭也走得上氣不接下氣,需要李恪和荊河時不時拉拽一把。
最小的孩子幾乎是被輪流揹著或拖著前進。
乾渴達到了極限。
水壺早已空空如也,所有人都在靠意誌力強撐著。
雲懷瑾的喉嚨裡像是有沙子在摩擦,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刺痛。
她看到雲逐光的小臉因為脫水而微微凹陷,卻懂事地從不喊渴。
中午時分,李恪根據太陽位置和對山勢的判斷,帶領隊伍偏離了原本的小徑,朝著一個他認為可能有水源的山坳方向艱難跋涉。
這是一次冒險,可能會耽誤時間,但找不到水,隊伍可能撐不過今天下午。
一個時辰後,就在連李恪自己都有些動搖時,走在最前麵的雲逐光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然後小聲而激動地說。
“懷瑾姐姐,阿醜叔!你們聽!好像……有水聲!”
眾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果然,在穿過一片茂密的、幾乎讓人窒息的藤蘿後,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叮咚”聲,隱約從前方傳來!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疲憊不堪的身體。
他們鼓起最後的力氣,撥開藤蔓,跌跌撞撞地向前衝去。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被陡峭岩壁環抱的小型山坳。
岩壁底部,一道僅有手指粗細的清冽山泉,正從石縫中汩汩流出,在下方的石窪中積蓄成一個小小的、清澈見底的水潭!
“水!是水!”
孩子們發出了幾天來第一次帶著真正喜悅的驚呼,幾乎要撲上去。
“等等!”
雲懷瑾厲聲喝止,聲音沙啞卻嚴厲。
她上前幾步,先是仔細觀察水潭周圍,冇有動物糞便或屍體,水質清澈。
然後她俯身,先是自己用手捧起一點,小心地嗅了嗅,又嚐了嚐。
清涼,甘甜,冇有異味。
“排隊!不要擠!每人先喝三口,緩一緩再喝!把水壺都灌滿!”
她迅速下令,同時和李恪、荊河一起維持秩序。
久旱逢甘霖。
當清涼的泉水滑過灼痛的喉嚨,浸潤乾涸的腸胃時,那感覺幾乎讓人落淚。
每個人都貪婪卻又剋製地喝著,然後珍惜地將所有容器灌滿。
有了水,希望重新燃起。
他們在這處山坳休整了半個時辰,吃了些乾糧,補充了水分,體力恢複了不少。
“從這個山坳出去,再翻過前麵那道山梁。”
李恪指著西北方向一道林木蔥蘢的山脊。
“後麵應該就是‘野狼峪’,黑風寨就在野狼峪深處的一處半山平台上。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下午,最晚傍晚,我們應該能看見寨子了。”
黑風寨!這個唸叨了一路的名字,此刻聽來,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誘惑力。
明天,就能看到了。
休息過後,隊伍再次出發。攀爬那道山梁異常艱難,幾乎是垂直的陡坡,需要藉助岩石縫隙和樹木根係才能攀援。
李恪用單手和牙齒配合著藤蔓,為後麵的人開辟道路。
荊河將荊溪綁在背上,咬著牙向上爬。
雲懷瑾和雲逐光則負責幫助和鼓勵那些孩子。
當他們終於筋疲力儘地爬到山梁頂端時,夕陽已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橘紅色。
站在山梁上,視野驟然開闊。
前方是連綿起伏、越發險峻的群山,在暮色中呈現出深黛色的輪廓,如同沉睡的巨獸。
山風呼嘯,帶著山林特有的清新和寒意。
李恪喘著粗氣,用顫抖的手指向前方群山之間一道特彆幽深、兩側崖壁陡峭如刀劈斧砍的山穀。
“那裡……就是野狼峪。”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山穀入口狹窄,怪石嶙峋,暮色中看不真切內部,隻能感到一股森然險峻之氣撲麵而來。
而在那山穀深處,極目遠眺,在對麵一座更為高聳的山峰半山腰處,依稀有幾點模糊的、不同於自然岩石的輪廓隱約可見。
像是人工建築的殘影,又像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太高,太遠,太模糊。
但那,就是他們跋涉了四天多,曆經生死,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所要到達的地方——黑風寨。
冇有歡呼,冇有激動。
隻有長久的、摻雜著疲憊、茫然和一絲微弱期盼的沉默。
希望就在眼前,卻又彷彿隔著天塹。
那模糊的輪廓,是庇護所,還是另一個未知的險地?
雲懷瑾靜靜地佇立在山梁之巔,狂風捲起她破爛的衣角,獵獵作響。
她望著暮色中遙遠的黑風寨影子,臉上無喜無悲,隻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堅定。
到了。
終於快要到了。
但這,隻是另一段更加艱難旅程的開始。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邊這群傷痕累累、相依為命的同伴。
“今天就在這裡宿營。好好休息,明天……進野狼峪。”
在山梁頂端背風處熬過了一個寒冷而警醒的夜晚後,次日清晨,隊伍麵對的第一個難題就是如何下到野狼峪。
上山不易,下山更險。
尤其是帶著傷員和孩子,麵對近乎垂直的陡坡和鬆散的石塊。
雲懷瑾和李恪研究了半天,最終選擇了一條相對平緩、但繞遠一些的之字形路線。
李恪用他那把缺口長刀和單手,在前麵儘量清理出可供踩踏的落腳點,或者砍下一些堅韌的藤蔓作為臨時扶手。
雲懷瑾則和荊河一前一後,將孩子們夾在中間,遇到特彆陡峭危險處,便由雲懷瑾或荊河先將孩子背下去或遞下去。
荊溪依舊安靜地跟在荊河身後,遇到需要攀爬的地方,她會停下,等待荊河或雲懷瑾的協助。
她的動作雖然僵硬,但似乎有某種本能,讓她能模仿著彆人的動作,笨拙卻有效地移動。
雲逐光表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敏捷,他緊緊跟在姐姐身邊,不僅照顧自己,還時不時幫更小的孩子穩住身形。
過程緩慢而驚險。
好幾次有鬆動的石塊滾落,引起一陣低呼和冷汗。當所有人都安全下到野狼峪穀口相對平緩的地麵時,時間已近中午,每個人都汗流浹背,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站在穀口向內望去,野狼峪的景象比遠觀時更加令人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