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2章 變化

【第22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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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想起她說的“山寨”。

那不僅僅是一個避難點，或許，也是她心中某種模糊藍圖的起點。

一個需要守衛、需要建設、需要規則的地方。

自己呢？

李恪看著自己受傷的雙臂。

一個暫時廢了左臂，右臂也帶傷的潰兵伍長，除了些行軍打仗、偵察敵情的經驗，還能提供什麼？

但他知道，經驗，尤其是戰場和偵察經驗，在初期立足和防禦時，至關重要。

這大概也是她願意冒險救他、並接納他的原因之一。

互有所需，各取所需。

這本是最牢固也最脆弱的聯盟基礎。

但剛纔她吸毒血的那一幕，卻在這冰冷的利益計算中，投入了一顆帶著溫度的石子，泛起一圈不一樣的漣漪。

李恪默默吃完蛇肉，將樹葉扔進火堆。火光在他眼中跳躍。

他活動了一下右臂，疼痛依舊，但意誌更加清晰。

不管她是誰，來自哪裡，有多少秘密。

至少現在，她是他和這支隊伍活下去的最大希望。

而他要做的，就是儘快恢複，發揮自己的價值，守住這份希望，也守住這條……意外撿回來的命。

至於心底那絲陌生的觸動，被他悄然壓下，歸於對“領頭者”能力和擔當的認可。

亂世之中，情感是奢侈品，也是弱點。

保持清醒，保持有用，纔是生存之道。

雲懷瑾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奮不顧身的救助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休息得如何？一刻鐘後，我們必須動身。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彆的東西，這裡不能久留。”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理智。

李恪點了點頭，撐著樹乾站起身。

“可以走了。我走前麵探路。”

他冇有說謝謝。

有些東西，記在心裡，比掛在嘴上更有分量。

雲懷瑾也不再贅言，開始叫醒孩子們，收拾行裝。

剩餘的蛇肉被小心包裹好，和糧食放在一起。

水囊重新灌滿了在附近一處石縫裡找到的、稍微乾淨些的滲水。

隊伍再次集結。

雖然依舊疲憊，雖然傷患累累，但每個人眼中，都比清晨時分多了些堅韌的光。

一頓紮實的肉食，帶來的不僅是體力的補充，更是信心的滋養。

李恪拄著刀，率先走向山穀出口。他的背影，比之前挺直了些許。

雲懷瑾走在隊伍中段，目光掃過這支小小的、掙紮求存的隊伍，最後落在前方李恪的背影上。

她知道他在觀察她，評估她。

這很正常。她也同樣在觀察和評估著隊伍中的每一個人。

李恪的價值，遠不止一個戰力。

他的經驗、他對這片地域的瞭解、他作為軍人的紀律性和執行力，都是未來建立據點不可或缺的。

剛纔為他吸毒，固然有不能失去這個重要戰力的考量，但更深處，或許也有一絲對她腦海中那些“知識”所蘊含的“救死扶傷”本能的遵循。

知識，不應該隻用於殺戮和算計，也應該用於挽救生命。

這並不矛盾。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進入更茂密山林的小徑。

路還很長。

飽食蛇肉後的第一天行進，隊伍的整體狀態有了明顯的改善。

孩子們的臉上恢複了些許生氣，腳步雖然依舊踉蹌，但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時可能倒下。

荊河背後的傷口在草藥和充足蛋白質的補充下，紅腫似乎消退了一些，疼痛仍在，卻不再那樣難以忍受。

李恪右臂的蛇毒傷口處理及時，冇有出現嚴重感染或毒素擴散的跡象，隻是腫脹未消，活動受限，但至少性命無虞。

最大的變化發生在荊溪身上。

她依舊不說話，眼神大多時候還是空洞的，對外界的反應遲鈍。

但她不再需要荊河時刻揹負或牽引。

她會自己跟著哥哥走，步伐雖然僵硬緩慢，卻基本能跟上。

當荊河停下來休息或處理傷口時，她會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小手有時會無意識地抓住他破爛的衣角。

偶爾，荊河把水囊遞給她，她會自己接過去，小口啜飲。

甚至有一次，當最小的妹妹小丫因為走不動而低聲啜泣時，荊溪呆滯的目光竟然轉向了小丫，然後，她極其緩慢地，從自己肩上掛著的小布袋裡，摸索出一顆乾癟的豆子，遞向小丫的方向。

雖然那顆豆子最終掉在了地上，雖然荊溪做完這個動作後很快又恢複了呆坐的狀態，但這個微小的、試圖“給予”的舉動，卻讓一直關注著她的荊河瞬間濕了眼眶，也讓雲懷瑾心中微動。

意識的復甦，哪怕隻是涓涓細流，也總是好的跡象。

然而，好狀態並未能持續太久。

第二天下午開始，隊伍再次陷入了低迷。

蛇肉帶來的熱量和飽腹感逐漸消耗殆儘，剩下的熏蛇肉不過十斤出頭，雲懷瑾嚴格控製著每日的配給，每人每天隻能分到一小條肉乾，更多的是摻雜著野菜和少量糙米的稀粥。

最大的問題是水。

離開山穀後，他們進入了一片更加乾燥、植被相對稀疏的碎石丘陵地帶。

水源變得極其稀缺。

李恪憑著記憶和經驗，帶領隊伍找到過兩處隱蔽的岩縫滲水點，但水量都很少，隻夠勉強潤濕喉嚨，根本無法滿足十一個人，尤其是在乾燥天氣下行軍的基本需求。

乾渴，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孩子們的嘴脣乾裂起皮，眼神因為脫水而顯得有些渙散。

李恪和荊河需要更多的水來代謝傷口可能產生的毒素和炎症，卻隻能和大家一樣忍耐。

雲懷瑾將自己的配水一再縮減，嘴唇同樣乾裂出血，但她分配水源時的聲音依舊平穩，不容置疑。

糧食的消耗速度比雲懷瑾預想的要快。

不僅僅是體力消耗，乾渴也會加速饑餓感。

儘管她已將每日的糧食配給壓到了最低限度。

每人每天不到四兩粗糧，混合野菜和一點點肉乾。

但四十斤糧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第三天傍晚，當隊伍在一片背風的巨石陣中宿營時，雲懷瑾再次清點了所剩的物資。

糧食還剩約三十二斤。

熏蛇肉九斤左右。

鹽約半斤。

草藥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水所有容器加在一起，不到三升。

雲懷瑾用一根樹枝，在鬆軟的沙土地上劃著簡單的計算。

按現在的行進速度和消耗，樂觀估計，至少還需要兩天半到三天才能抵達李恪所說的黑風寨區域。

這意味著，他們至少還需要行進三到四個白天。

每天的最低糧食消耗不能少於四斤，否則體力會迅速崩潰，那就是至少十二到十六斤。

水……如果明天再找不到穩定的水源，情況會非常危險。

壓力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篝火旁，孩子們蜷縮著，荊溪靠著荊河，李恪閉目養神努力恢複體力，雲逐光靠在她身邊，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衣襬。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彷彿她是黑暗中的唯一座標。

她必須是指南針，必須是壓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