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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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高聳入雲的灰黑色崖壁,岩石嶙峋,寸草不生,隻在極高處有些頑強的小樹斜刺裡長出。
穀底寬度僅有十餘丈,佈滿了大大小小、被山洪沖刷得滾圓的巨石和深深的積水窪,亂石間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中帶著新綠的茂密蒿草和荊棘叢。
一條早已乾涸的、寬闊的河床痕跡蜿蜒向山穀深處,昭示著雨季時這裡湍急的水流。
光線被高聳的崖壁遮擋,即使是在正午,穀內也顯得昏暗陰森。
空氣潮濕而凝滯,瀰漫著一股苔蘚、腐爛植物和某種動物巢穴混合的怪味。
異常安靜,連鳥鳴聲都極少聽到,隻有風吹過石縫和高草時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颯颯聲。
“都跟緊,不要掉隊,不要亂碰東西。”
李恪壓低聲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作為一名老斥候,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這地方……容易埋伏,也可能有狼群或其他野獸窩。”
他示意雲懷瑾和荊河注意兩側和前方蒿草深處的動靜,自己則強撐著傷體的不適,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麵和周圍岩壁。
隊伍排成一列,躡手躡腳地在亂石和蒿草間穿行。
腳下濕滑,不時有人趔趄。
孩子們嚇得大氣不敢出,緊緊抓住前麪人的衣角。
雲逐光的小臉繃得緊緊的,一手扶著揹簍,一手下意識地摸向懷裡藏著的那柄雲懷瑾給他防身用的小石刀。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深入山穀已有一段距離。
穀底開始出現一些人類活動的痕跡。
被丟棄的、腐朽的破車輪;半埋在泥裡的、生滿鐵鏽的箭鏃和斷裂的矛杆;甚至在某塊巨石後麵,發現了幾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屍骸,衣物破爛不堪,看不出所屬,骷髏頭骨上有著明顯的鈍器或刀劍傷痕。
“是當初剿匪時的痕跡,還是後來闖入者自相殘殺……”
李恪低聲自語,更加警惕。
就在他們繞過一堆格外高大的亂石,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蒿草稍矮的區域時,李恪突然猛地停下腳步,抬起完好的右臂,握拳示意!
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李恪緩緩蹲下身,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地麵。
雲懷瑾順著他視線望去,隻見那片被踩倒的蒿草叢邊緣,混雜的泥地上,有幾個清晰的、不屬於他們的腳印!
腳印很大,深陷,是成年男子的靴印,而且不止一雙!腳印旁邊,還有散落的一些新鮮果核和動物骨頭碎渣。
有人!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李恪打了個手勢,示意雲懷瑾和荊河戒備,然後他像隻狸貓般,無聲無息地貼著巨石邊緣向前潛行了幾步,側耳傾聽,鼻翼微動。
片刻後,他縮回來,臉色陰沉,用極低的氣聲說道。
“前麵拐彎過去,可能有個臨時營地。我聞到了煙火氣,很淡,但還有。
人數……不確定,至少三四個,可能有武器。”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難道黑風寨已經被人占據了?
還是同樣想找地方落腳的流民?
如果是後者,在這荒野之中,相遇往往意味著你死我活的爭奪。
他們現在這副老弱病殘的樣子,根本經不起任何衝突。
雲懷瑾的大腦飛速運轉。
硬闖?不可能。
繞路?兩側是絕壁,後方是來路,前方被阻,除非退回穀口另尋他徑,但那樣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和體力,而且野狼峪未必有彆的安全路徑。
談判?對方是善是惡未知,主動暴露自己風險巨大。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陡峭的崖壁上。
崖壁並非完全光滑,有很多風化的裂縫和凸起的岩石。
“阿醜,你和荊河帶著孩子們,躲到那塊大石頭後麵,保持絕對安靜。”
雲懷瑾迅速下令,聲音低而果斷,“逐光,你跟著我。”
“你要做什麼?”李恪眉頭緊鎖。
“上去看看。”
雲懷瑾指了指崖壁上一處看起來可以攀爬的裂縫。
“從高處,才能看清情況,知道有冇有彆的路,或者……有冇有機會。”
李恪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那裂縫陡峭險峻,但以雲懷瑾展現出的身手和雲逐光那小猴般的靈活,或許可以一試。
從高處偵察,確實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太危險了。”荊河忍不住低聲道。
“留在這裡,更危險。”
雲懷瑾已經解下了身上沉重的揹簍,隻帶了那柄斷刃和一捆臨時搓的草繩。
“等著。”
“如果聽到我們發出的鳥叫信號,就立刻帶著孩子,悄悄往我們信號指示的方向移動,不要管我們。如果我們一個時辰內冇回來,或者下麵有異常動靜……”
她頓了頓,看向李恪和荊河。
“你們就自己想辦法,保護好孩子們。”
她冇有說“逃”,但那意思很明顯。
李恪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小心。”
荊河也咬牙道:“你們……一定要回來!”
雲懷瑾不再多言,拍了拍雲逐光的肩膀。
雲逐光用力點頭,眼中雖然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對姐姐的信任。
兩人如同岩羊般,開始沿著陡峭的崖壁裂縫向上攀爬。
雲懷瑾的動作穩健而富有技巧,總是能迅速找到最穩固的著力點。
雲逐光則憑著身小體輕和過人的模仿能力,緊緊跟在後麵,偶爾在姐姐的指點或拉拽下越過難點。
下方的李恪和荊河帶著孩子們,迅速而無聲地隱入旁邊一塊巨石的陰影之後,緊張地等待著。
攀爬了約莫一刻鐘,雲懷瑾和雲逐光終於爬到了一處離地約七八丈高、勉強可以站立的岩架之上。
這裡視野開闊了許多,可以俯瞰下方大片穀地。
雲懷瑾示意雲逐光趴好彆動,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李恪所說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前方約兩百步外,一處背靠崖壁、地麵相對乾燥的凹地裡,散落著幾個用樹枝和破油布搭成的簡陋窩棚。
窩棚旁邊,一堆篝火的餘燼還在冒著極其微弱的青煙。
三個衣衫襤褸、但看起來還算精悍的男人正圍坐在火堆旁,低聲說著什麼,手裡拿著類似武器的東西在比劃。旁邊地上扔著些皮毛和吃剩的動物骨頭。
看他們的狀態和裝備,不像是普通流民,倒更像是……長期在山野中活動的獵戶,或者乾脆就是小股土匪!
雲懷瑾的心沉了沉。
如果黑風寨已經被這種人占據,事情就麻煩了。
她的目光越過這個臨時營地,繼續向山穀深處望去。
野狼峪在這裡有一個向右的拐彎,拐過去之後,地勢似乎開始緩緩上升。
而在更遠方,在拐彎後山穀的儘頭,那座高聳山峰的半山腰上……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一次,她看得比昨天清晰得多。
那確實是一座寨子!
依著陡峭的山勢而建,粗糙但高大的木石寨牆沿著山腰蜿蜒,依稀還能看到寨門和瞭望塔的輪廓。
寨牆有多處明顯的破損和坍塌,不少地方爬滿了枯藤。
寨子裡麵,似乎還有一些低矮建築的屋頂露出,但同樣破敗。
最重要的是,寨牆之上,以及寨門附近,看不到任何人影活動的跡象!
冇有巡邏的人,冇有炊煙,一片死寂。
隻有山風吹過破損的寨牆縫隙,發出空洞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