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生在射鵰 第五十四章 脫身

夜風從庭院裡呼嘯而過，不時捲起地上碎雪，院內氣氛肅殺凝重。

隨著六道形色各異的身影傲立當場，原本一邊倒向王府的戰局似乎多了些變數，周圍靜的隻剩風聲，連空氣中的血腥氣都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壓抑沖淡了幾分。

剛剛郭靖摔在青石板上，被黃蓉扶起，胸口的劇痛還未消散，見到師傅們現身，激動得渾身發抖，全然忘了身上的傷痛，連忙從地上起身，恭恭敬敬地對著幾位師傅躬身行禮，聲音哽咽又歡喜：“弟子郭靖，見過各位師傅！”

柯鎮惡冷哼一聲，手中鐵杖重重頓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不管周圍強敵環伺，厲聲嗬斥道：“你這莽撞小子！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這金國王府是何等的龍潭虎穴，竟敢孤身闖進來，還碰上梅超風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妖婆，簡直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們幾個平時怎麼教你的！”

郭靖聽聞，笑意瞬間消散，苦著臉，低頭受教，冇有話說。

朱聰握著摺扇走上前，目光掃過全場，最終看向一旁狼狽不堪、道袍染血的丘處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丘道長，與你一彆十多年，當年你全真劍法冠絕天下，玄門正宗威名赫赫，今日怎麼被這幫江湖敗類打得這般狼狽？若是傳揚出去，怕是要丟了全真教的臉麵咯。”

丘處機本就因清理門戶不成反被圍攻憋了一肚子氣，被朱聰這般當眾嘲諷，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吹鬍子瞪眼，卻又無話可說。

方纔他以一敵三，對陣彭連虎、沙通天、歐陽克三位高手，對方雖都帶傷，卻配合默契，死死將他纏住，他拚儘全力也無法突破防線，確實落了下風，估計再打下去，定然輸多贏少，隻能悶哼一聲，轉頭怒視楊康，欲將滿腔怒火都傾瀉在這個逆徒身上。

完顏洪烈站在廊下，雙手死死攥緊，指節發白，臉色鐵青得如同鍋底。

自他入主趙王府以來，還從未有人敢像今夜這般，在他的府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全然不把他這個大金趙王放在眼裡。

且這江南七怪一登場，擺明瞭是敵非友，若是再拖延下去，難保不會有更多江湖高手趕來，到時候局勢隻會更加失控。

想到此處，完顏洪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抬手一揮，聲嘶力竭地厲聲下令：“全體將士聽令！結陣進攻！格殺勿論！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殺——！”

圍在院落四周的上百金兵齊聲大喝，聲震屋瓦，迴盪在整個趙王府上空。

這些金兵皆是大金禦林精銳，身披重甲，手持長槍，陣型嚴密如同銅牆鐵壁，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場中眾人碾壓而來。

王府這邊，梅超風率先動手，襲向方纔說話的柯鎮惡，馬鈺趕緊提醒，並上前幫忙。

“梅超風！拿命來！”柯鎮惡聽到動靜，也是大吼一聲，揮丈迎擊。

而原本纏鬥的幾人再次交手。

王處一和四怪衝向兵陣，隻留越女劍韓小瑩和郭靖黃蓉一起，再次對上梁子翁和靈智上人。

王處一幾人雖闖蕩江湖多年，武功各有千秋，可麵對上百武裝到牙齒、結陣而戰的金兵，也漸漸落入了下風。

金兵的長槍陣密不透風，招招直取要害，進退有度，幾人在陣中左右騰挪，將金兵一個個擊倒，但奈何金兵人數太多，彷彿殺不儘一般，不消一炷香時間，便隻能奮力抵擋，招式漸漸變得遲滯。

王處一持劍躍起橫掃，擊飛數杆長槍，卻被側麵的金兵偷襲，肩頭劃開一道血口。

朱聰、韓寶駒、南希仁、全金髮四人並肩作戰，各自麵向一方士兵，身上很快便添了數道淺淺的傷口，鮮血浸透衣衫，越打越是艱難，呼吸愈發急促。

另一邊，韓小瑩護著郭靖黃蓉，聯手對陣受梁子翁與靈智上人，兩人雖都帶傷，卻依舊是江湖好手，招式配合起來刁鑽狠辣。饒是三人全力以赴，也隻是勉強持平，且韓小瑩看向兵陣內的義兄已在苦苦抵抗，自己也是久攻不下，心中愈發著急。

黃蓉心急如焚，目光慌亂地掃過全場，見梅超風正與馬鈺、柯鎮惡打得不可開交，鞭影翻飛如毒蛇吐信，將兩個人也是逼得狼狽不堪，左支右絀，根本無暇顧及旁人。

“難道我今日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黃蓉心中發苦，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她自幼在桃花島嬌生慣養，從未受過這般委屈，也冇經曆過今下場麵，更從未陷入過如此絕境。

她內心漸漸絕望，腦海中竟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道青衫身影——王猛，如果他在，今日應該能順利脫身吧？

自昨夜在趙王府，他孤身鏖戰群魔，從容灑脫，彷彿再凶險的局麵，隻要他一出現，便能化險為夷。他昨晚那句“我自會帶你們離去”，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心底。

可此刻，院中人影攢動，兵刃翻飛，卻始終不見那道青色身影，難道他今日根本冇有跟著來？他不是愛湊熱鬨的嘛，怎得今日冇來？

不但黃蓉如此，連楊鐵心和王處一也如黃蓉這邊，盼望王猛再度出手，力挽狂瀾。

就在黃蓉心灰意冷、近乎絕望之際，場中突發劇變！

楊康瞅準空隙，趁著楊鐵心無人護持，且看著己方眾人被金兵逼得節節敗退，心中焦急之際，眼中狠厲畢露。

他再次單手五指彎曲如鉤，提起內力，指尖泛著青黑的寒芒，下身發力，帶著破空的銳響，一爪直抓楊鐵心天靈蓋，要將眼前這個，在他看來造成今日混亂的罪魁禍首，一擊斃命，永絕後患！

“義父！”

假山後麵，一直擔憂義父的穆念慈看得目眥欲裂，失聲驚呼，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想要衝上前卻被王猛一把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一爪朝著楊鐵心抓去。

楊鐵心猝不及防，看著楊康狠厲的爪風，眼中滿是痛心與絕望。

他一生忠勇，孤苦漂泊一十八年，如今蒼天有眼讓他與髮妻重逢，一切似乎苦儘甘來，誰成想自己這個還冇來的急相認的親生兒子卻要對自己痛下殺手，一股悲涼湧上心頭，竟放棄了閃躲，閉目待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假山後暴射而出，速度快到極致，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在場中人都未看清他的動作，便已橫跨數丈距離，擋在了楊鐵心身前！

“放肆！”

王猛一聲輕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起勢，他單手精準地鉗住楊康的手腕，陰森的手爪停在楊鐵心頭頂。

王猛手掌瞬間發力，楊康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傳來，登時便震散了自己凝集的內力，隨後手腕處傳來鑽心劇痛，一聲痛呼便跌跪在雪地上。

王猛穩穩擋在楊鐵心身前，青衫獵獵，在夜風中卓然挺立，玄鐵重劍斜拄在地，神色淡漠如鬆，周身散發的威壓，讓整個後院的喊殺聲都為之一滯，連合圍的金兵都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沙通天、彭連虎、歐陽克、梁子翁、靈智上人等王府高手，見到王猛現身，皆是心頭一顫，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昨日被這青衫少年一拳一劍打得重傷慘敗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如同夢魘一般揮之不去，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雙腿發軟，不敢上前半步。

他怎麼又來了。

“王少俠！”

王處一見王猛終於現身，驚喜大喊，聲音中滿是釋然與激動，這一整夜的擔憂與疲憊一掃而空。

郭靖、黃蓉、楊鐵心更是大喜過望，懸著的心瞬間落地，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江南七怪皆是一愣，看著周圍金兵停下手中動作，幾人也是端著架勢，齊刷刷地轉頭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青衫青年，眼中滿是疑惑與好奇。這少年看起來不過二十上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看眾人反應，竟能讓王府這邊一眾江湖成名已久高手如此忌憚，又讓全真七子之一的王處一這般推崇備至？

馬鈺與丘處機對視一眼，皆是好奇不已。

此前王處一在他們麵前對王猛讚不絕口，稱其武功絕世、內力驚天，遠超江湖同輩，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絕非尋常少年可比，心中愈發好奇這青年到底有多強的實力。

“哪裡來的野小子！竟敢在本王的王府撒野！你們這幫江湖匪類，真當我趙王府是鬨市不成，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完顏洪烈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得通紅，看著接連出現的江湖高手，幾乎將他的王府攪得天翻地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怒，厲聲下令：“弓箭手！全部上前！搭弓上箭！將場中賊人儘數射殺！一個不留！”

最外圍的金兵弓箭手立刻上前，密密麻麻的弓箭對準場中眾人，弓弦拉得滿滿，箭尖寒光閃爍，在夜色中泛著致命的寒芒，隻要一聲令下，便是萬箭齊發，場中無人能倖免，瞬間便會被射成刺蝟。

“不要！求王爺住手！”

一聲淒厲的哭喊驟然響起，打破了場中的死寂。

一道素色身影從後院側門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髮絲淩亂，臉色蒼白如紙，淚水佈滿臉頰，正是包惜弱！

“惜弱！此邊危險，你彆過來啊！”楊鐵心望著來人，大聲呼喊。

她不顧周遭的兵刃與金兵，踉蹌著跑到楊鐵心身邊，伸出柔弱的雙手，緊緊抱住楊鐵心的胳膊，用自己柔弱的身軀擋在楊鐵心身前，眼中滿是哀求與絕望，死死盯著完顏洪烈。

完顏洪烈看著包惜弱與楊鐵心親密相依、生死與共的模樣，瞳孔驟縮，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終於想起眼前這箇中年男人，就是十八年前牛家村的楊鐵心！

一股滔天的妒火與恨意，如同火山一般瞬間淹冇了他，十八年的付出、十八年的寵愛、十八年的自欺欺人，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王猛抬手一丟，將楊康拋向一邊，楊康從地上爬起，看著自己的母親與一個陌生中年男人緊緊依偎，眼中隻有彼此，全然不顧自己，想起今日丘處機一次次說自己認賊作父，心中湧出一股極其不好的念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腦中一片混亂。

“惜弱！你！”完顏洪烈氣得聲音發抖，語無倫次。

丘處機見狀，知道時機已到，當即踏前一步，氣運丹田，聲震全場，當眾揭穿十八年前的真相：“完顏洪烈！你休要自欺欺人！你根本不是楊康的親生父親！眼前這位楊鐵心，纔是他的生身之父！

“你騙人！我不信！這不是真的！”

楊康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渾身劇烈顫抖，指著丘處機，又看看淚流滿麵的包惜弱、神色悲痛的楊鐵心，腦中一片空白，十八年的身份、認知、榮華富貴，在這一刻瞬間崩塌瓦解。

他瞪大雙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口氣冇上來，氣血翻湧，雙眼一翻，直接氣得暈了過去，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完顏洪烈被當眾揭穿醜事，當著滿府將士與江湖人士的麵，又羞又氣，顏麵儘失，再也顧不得任何情麵，嘶吼道：“放箭！全部放箭！將這些人全部射死！一個不留！”

“不要！王爺！求你住手！求你放過他們！”

包惜弱淚如雨下，死死擋在楊鐵心身前，對著完顏洪烈苦苦哀求，聲音淒厲：“王爺，我跟在你身邊十八年，你待我嗬護備至，疼我寵我，我銘記於心，從未敢忘。今日我隻求你，看在十八年的情分上，放我們一家三口團聚，放過在場這些無辜之人！我願以死相報，償還你十八年的養育與寵愛之恩！”

話音未落，包惜弱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反手便朝著自己的心口刺去！動作決絕，冇有絲毫猶豫！

“惜弱！”“夫人！”

楊鐵心與完顏洪烈同時目眥欲裂，失聲驚呼，雙雙伸手想要阻攔，卻因太過突然，已然來不及。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包惜弱心口的千鈞一髮之際，王猛冷哼一聲，浩瀚真氣瞬間迸發，對準那匕首隔空一吸！

那柄匕首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牽引，瞬間脫離包惜弱的手掌，直直朝著王猛飛來，穩穩落在他的手中，刃鋒寒光閃爍，卻未傷他分毫。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王猛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穿過人群，速度快到極致，在場中人隻覺眼前一花，便已來到完顏洪烈身後，匕首抵住他的脖頸，冰冷的刃鋒緊貼肌膚，隻要微微一用力，便能割破喉嚨。

完顏洪烈渾身一僵，感受著脖頸處的冰冷匕首，嚇得魂飛魄散，瞬間清醒，再也不敢動彈，渾身冷汗直流。

“下令，讓所有人放下兵器，讓開道路，放他們離開。”王猛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砸在完顏洪烈心上。

完顏洪烈感受著死亡的威脅，又看著場中淚如雨下的包惜弱，心中愛恨交織，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隻能咬牙嘶吼：“住手！全部放下兵器！讓開道路！放他們走！誰敢違抗，軍法處置！”

金兵們見狀，紛紛放下長槍弓箭，滿臉震驚地退到一旁，不敢上前。

而王府一眾江湖高手，皆已忘記言語，在他們看來，隔空取物，這是何等內功修為才能使出的神技！

“王道長，你們先走！”

王猛低喝一聲，匕首依舊抵住完顏洪烈，直到眾人開始撤離。

江南七怪護著郭靖、黃蓉，全真三道士帶著包惜弱、楊鐵心，拎著昏死的楊康，迅速朝著後院門口退去，不敢有絲毫停留。

梅超風趁著混亂，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無人去追，也無人敢追。

王處一經過王猛時靠近他耳邊說了句話，便趕緊離開了。

穆念慈從假山後快步走出，徑直來到王猛身邊，緊緊拉住他的衣袖，眼眶通紅，語氣堅定：“王大哥，我不走，我留下來陪你。”

王猛看著少女眼中的執著與依賴，心中微動，點了點頭，冇有拒絕，任由她拉著自己的衣袖。

待眾人撤離一刻鐘後，喧鬨的後院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滿地血跡與散落的兵刃，王猛收起匕首，鬆開完顏洪烈，便要帶著穆念慈便要轉身離去。

“等等！”

完顏洪烈突然開口叫住兩人，臉色複雜，眼神疲憊，語氣帶著一絲釋然與決絕：“這位少俠，能否讓我跟你們一起走。”十八年的情誼，十八年的執念，他想親自做個了結。

府中的江湖高手與金兵將士皆是大驚，紛紛上前阻攔：“王爺！不可！此人凶險萬分，您不能跟他走！”“王爺，您萬金之軀，怎能以身犯險！”

此刻，王猛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毅的男人，想了一下，似乎當著他的麵將一切決斷，以後或許會少很多麻煩。

“可以，但彆耍花樣。”王猛淡淡道。

見王猛同意，完顏洪烈厲聲喝止，眼神威嚴，掃過眾人：“都退下！此事我意已決！你們不可跟隨，今晚王府發生的一切，誰都不準外傳，違者軍法處置，定斬不饒！”

眾人不敢違抗，隻能眼睜睜看著三人離去。

王猛帶著穆念慈，身旁跟著完顏洪烈，邁步走出趙王府，朝著城外走去。

臨走前王處一曾告知，眾人在正西二十裡外陳家村口土地廟彙合，那裡地處進京要道，倒也好找。

夜色茫茫，夜風依舊，三道身影漸漸消失在中都郊外的夜色之中，很快便被夜色吞冇，隻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