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關在家裡,窗簾都拉著,房間裡暗暗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冇有看微博,冇有看任何訊息。
我的心裡那些積攢了這麼多天的委屈、疲憊、失望,好像被炸開的熱搜撬開了一道縫。
我知道自己和陸寧什麼都冇有,知道那隻是一場捕風捉影的文字遊戲,可是汪蘇瀧…能不在乎那些評論嗎?
他如果打開手機,看到的是“你老婆出軌了”。他去工作,周圍的人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他?他上節目,彈幕裡會飄過什麼話?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那麼要麵子的一個人,要頂著多少異樣的目光,才能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可能全網都在同情他,或者看他笑話,都在說“汪蘇瀧真慘”。他什麼都冇做,卻被我連累成這樣…
我愈發覺得,我不能一直躲著。
躲在自己家,躲在工作裡,躲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裡,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和汪蘇瀧之間的問題如果不解決,那道牆隻會越來越厚,直到有一天,連聲音都傳不過去。
那個後果,我不敢想。可我現在,冇有勇氣去找他。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著“林深”兩個字。
“茉黎,”林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有點急,又有點無奈,“你在哪兒?”
“我在家…怎麼了?”
“瀧哥喝多了,你能來接一下嗎。”
我的心猛地揪緊,猶豫了片刻。
“茉黎,我知道你還不想見瀧哥,但是現在隻有你能勸他了,瀧哥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最近他工作狀態很不好…”林深懇求的說。
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們在哪兒?”
“五道口那家酒吧,你知道的,我們常去那間,包間。他今天一個人喝了很多,我勸不住。”
“好,我馬上到。”
那家酒吧在三樓,私密性很好,門口有保安。林深站在走廊儘頭那間包間門口,看見我,招招手。
我快步走過去。“他怎麼樣?”
林深歎了口氣,表情複雜,“不太好。喝了不少,現在趴著呢,還清醒,但估計快不行了。”
我冇再問,推門進去。包間裡燈光很暗,隻有幾盞壁燈亮著,昏昏黃黃的。汪蘇瀧趴在桌子上,他的外套大衣皺巴巴地堆在一邊,他的臉埋在手臂裡。
茶幾上擺著好幾個空瓶子,還有一杯冇喝完的威士忌。
就在這時,包間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咳咳。”我抬起頭。
喬芝芝站在包間另一側的角落,手裡端著一杯冇喝完的酒。
“芝芝?”
她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終於被髮現了”的無奈表情。
我轉頭看林深。他站在門口,冇進來,但臉上也有點不自然的神色。
再看看喬芝芝,再看看林深,再看看他們倆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我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們……”
喬芝芝歎了口氣,放下酒杯,一把攬過我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對,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喬芝芝眨眨眼,臉上居然露出一絲難得的羞澀,她喬芝芝,天不怕地不怕的喬芝芝,居然會害羞?
“什麼時候的事?”我終於問出口。
“也冇多久,”她撇撇嘴,“就……就那次我去你家之後,林深加了我微信。一開始是說有事聯絡,後來就……聊著聊著,就……”
“就聊到一起了?”我替她說完。
我看看她,又看看門口的林深。林深對上我的目光,難得地有點侷促,移開視線。
“林深,”我叫他,“你過來。”
他走過來,站在我們麵前,表情像是個等著挨訓的學生。
我看著他們倆並肩站著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喬芝芝,我最好的朋友,那個在倫敦陪我哭陪我笑的女孩,那個在我難過時二話不說衝到我家的人。林深,汪蘇瀧最好的兄弟兼製作人,那個一直在我們身邊,替我們擋過無數風雨的靠譜男人。
“所以,”我開口,“你們倆這是……在一起了?”
喬芝芝點點頭,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林深也點點頭,表情比喬芝芝鎮定一點,但耳尖有點紅。
我看著他們,然後我笑了。“行,”我說,“挺好的。”
喬芝芝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一把抱住我,“我就知道你不會罵我!”
我被她抱得喘不過氣,拍拍她的背,“鬆開鬆開,你老公在旁邊看著呢。”
她鬆開我,瞪我一眼,“什麼老公,纔剛開始!”
林深在旁邊小聲說,“我覺得‘老公’這個詞挺好。”
喬芝芝轉頭瞪他,他立刻閉嘴。
我看著他們倆那副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很奇異的暖意。這麼多天的陰霾,好像被這一點小小的喜事衝散了一些。
“行了,”喬芝芝拍拍裙子,恢複了那副乾練的樣子,“你們倆好好談,我們先走了。”
她指了指沙發上那個已經睡著的人,對我眨眨眼,“交給你了,彆客氣,該罵罵,該哄哄。反正他現在這樣,也跑不了。”
林深走過來,攬住芝芝的肩,對我點點頭,“有事打電話。”
他們倆往外走,走到門口,喬芝芝忽然回頭,看著我,表情認真了一秒,“茉黎,好好說。”
他們離開了,包間裡隻剩下我和汪蘇瀧,還有那幾瓶空了的酒。我站在原地,看著趴在桌上的那個人,周圍的喧囂好像忽然遠去了,隻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我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汪蘇瀧?”他冇動。
我歎了口氣,喝成這樣,也不知道怎麼回去。我伸手,把他的頭扶起來,想讓他靠在我肩上,可他軟得跟冇骨頭似的,直接往我腿上倒。
我隻好把他的頭放在自己腿上,讓他躺得舒服一點。
我低頭看著他,酒吧的燈光很暗,但足夠看清他的臉。他瘦了,下巴上還有冇刮乾淨的胡茬。
我伸出手,想把他額前的碎髮撥開。剛碰到他的額頭,他睜眼了。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麵冇有一點睡意,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汪蘇瀧,你裝睡?”
他眨眨眼,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狡黠,一點得逞後的得意。
我愣了一下,然後一股氣湧上來。
“汪蘇瀧你怎麼這麼幼稚!”
我伸手推他,想把他從我腿上推開。可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握得緊緊的,不肯放。
“茉黎,你終於來了。”
他的聲音沙沙的,帶著酒意,但很清楚,他的語氣讓我鼻子一酸。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推他,“我要走了。”
“彆走。”他的手收得更緊了,把我的手指貼在他臉上。他的臉頰有點燙,不知道是喝酒的緣故,還是彆的什麼。
“求你了,彆走。”
他躺在我腿上,仰著臉看我,眼眶紅紅的,裡麵全是水光。那個樣子,可憐極了,我的手不自覺地軟下來。
他冇說話,隻是把我的手貼得更緊,他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濕意。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眼底的情緒翻湧。
“林深打電話,說你喝多了,原來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他連忙坐起來,動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個喝醉的人,“茉黎,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林深說你喝多了誰都勸不住,讓我來管管你,結果你呢?你清醒得很!還裝睡!還躺我腿上!”
“我就是……想見你,你不肯見我,不回訊息,我冇辦法了。林深和芝芝說要不這樣試試,我就……我剛纔的確喝了不少”,他指向那些空酒瓶,“也不算騙你…”
我看著他,這些天的委屈,這些天的難過,這些天的思念,全都堵在喉嚨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此刻,我們中間隔著一場冷戰,隔著一堆冇說開的話,隔著一道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牆。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還是他先開口了。
“茉黎,那個熱搜……陸寧……”
我打斷他,“你想問什麼?”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我怕我問了,你覺得我不信你。可我不問,我心裡又……”
他說不下去。
我看著他,看著他因為酒精和疲憊而憔悴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份小心翼翼,我解釋說,“他那天去公司,送我一塊蛋糕,看我狀態不好,勸我早點下班。他說他車送去保養了,讓我順路捎他一程,然後就是你看到的…”
“狗仔蹲了多久我不知道,”我繼續說,“但他們拍到的就是那些,冇有彆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監控,可以問公司的人,可以…”
“我信。”他打斷我,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我信你,”他又說了一遍,“茉黎,我信你……”
他停住,像是在組織語言。“我就是怕。”他終於說出來,“我怕你那麼累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的不是我,我怕你難過的時候,安慰你的不是我,而是彆人。我怕你……不再需要我了。”
“這些天我不是故意要冷著你,”他繼續說“我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我以為,我走不進你的世界,所以我躲著,想著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清楚,可我越想越亂。”
“茉黎,對不起。”
他站起來,蹲在我麵前,仰頭看著我,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涼,“茉黎,是我不好,不該躲著你,不該不關心你,我錯了,真的錯了。”
“我這幾天每天回家,看到你的東西,看到你不在,心裡空落落的。我想去找你,又不敢。我怕你還在生氣,怕你不想見我。我隻能喝酒,喝多了就能睡著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我膝蓋上。“茉黎,我太怕失去你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膝蓋間傳來,“所以纔會那麼彆扭,那麼擰巴,我知道,你一直在包容我的脾氣。”
我抬手,輕輕撫過他的後腦。他的頭髮還是那麼軟,在指間滑過,像從前一樣。
“茉黎,你聽過我寫過那首《古怪》吧,我的脾氣古怪,時常讓人為難,但很謝謝你,不厭其煩的猜…”
“我當然聽了,但有一句你寫的不對。”
“什麼?”
“那句應該改成,所有幸福應該都與你有關。”
“汪蘇瀧,你知不知道,我也怕。我怕你一直躲著我,怕我們就這樣耗著耗著,耗到最後會分開。”
他忽然起身,伸出手把我拉進懷裡,抱得緊緊的。這次,我冇有推開他,我把臉埋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混著一點酒氣,和這些天所有的思念。
“茉黎,”他的聲音悶在我耳邊,“以後不管什麼事,都告訴我,好不好?不管是開心的,難過的,害怕的,擔心的,都告訴我。”
我點點頭,他退開一點,看著我的眼睛,表情認真得像在宣誓。
“生孩子的事,聽你的。你說要就要,你說不要就等,你說等多久就等多久,我隻要你開心。”
“我是認真的,你不要有壓力,你是我老婆,不是給我生孩子的工具,你開心,我纔開心。”
“汪蘇瀧,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很獨立,我媽走得早,我爸忙生意,薑姨雖然對我好,但我心裡總是知道,那不是親媽。所以我很早就學會了一個人做決定,一個人扛事情。考試填誌願,我自己選的。出國留學,我自己申請的。回國創業,我自己闖的。素黎從一個小工作室做到現在,每一步都是我走出來的。”
“冇有人幫我做決定,我也不習慣讓彆人幫我做決定。”
他冇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所以那盒藥,”我說,“我買它的時候,根本冇有想過要告訴你。不是故意瞞著,是根本冇往那方麵想。這麼多年,我習慣了,有事就自己處理,你已經是我的老公,但我那個習慣,它還在。”
“我不是不想和你有孩子,”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真的不是。我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我們有個孩子,會長得像你還是像我,會不會遺傳你的音樂天賦,會不會也喜歡我設計的衣服,那些畫麵我也想過。”
他的眼睛動了動。“但我更怕。”
“我怕有了孩子之後,我就不是我了。我怕那些我拚了命才撐起來的東西,一點一點被擠走。素黎怎麼辦?那麼多員工怎麼辦?那些合作、那些釋出會、那些我還想做的事,怎麼辦?”
我深吸一口氣。
“我怕我變成誰的媽媽,而不是許茉黎。我怕你看我的眼神會變,從看老婆變成看孩子他媽。我怕我們之間的話題變成尿布、奶粉、學區房,再也回不到從前。我怕我努力了這麼多年才建起來的世界,會被一個小小的生命打碎。”
“我知道這些怕很傻,可能很自私,可能彆人聽了會覺得莫名其妙。但它們就是在那兒,每天都在,每天都在我腦子裡轉。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不知道怎麼讓你懂,所以我就自己扛著,自己吃藥,自己忍著。”
“可我忘了,”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是我老公。我應該告訴你的。那些怕,那些擔心,那些不想生的念頭,我應該第一個告訴你。不是讓你替我解決,是讓你知道,讓你知道我怎麼了,我在想什麼,我怕什麼。”
“汪蘇瀧…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發現了藥盒,對不起讓你覺得自己不被信任,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習慣了。”
他沉默了片刻,“茉黎,開始的時候我不懂,為什麼,你要一個人承擔下所有,卻從來不跟我說。現在我懂了,所以我恨我自己,為什麼明明我已經存在你的生活裡,我卻還讓你那麼辛苦…”
“但我也很高興。高興你終於告訴我了,你願意把這些說出來,讓我聽見,我現在知道了,從今以後,你是有人可以靠的,有事可以和我說,有事我們一起扛。”
“茉黎,孩子的事,我再說一遍,聽你的,想清楚了再決定,我們的父母,我擋著,我不許你一個人承受。”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裡麵那個小小的自己,看著他那張因為認真而顯得有點傻氣的臉,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以後我再也不瞞著你了。什麼事都告訴你,第一時間告訴你。不管多難開口,不管多怕你失望,都告訴你。”
他笑了,把我重新攬進懷裡,酒吧裡的音樂很輕。他的懷抱很暖,心跳很穩,一下一下,像某種永遠不會改變的節拍。我就這樣靜靜的靠在他的懷裡,服務員來問過一次,我們說要走,但誰也冇動,就那麼靠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呼吸。
他忽然坐直了,轉過身看著我。那個表情有點奇怪,不是剛纔那種脆弱柔軟的樣子,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然後決定要嚴肅處理。
“茉黎。”他抿了抿嘴,那表情忽然變得有點彆扭,像是下麵的話不太好開口,但又非說不可。
“那個……陸寧。以後不許再跟他單獨相處。”
“我剛纔解釋了…”
“我信你,”他打斷我,語氣認真得不行,“我信你跟他冇什麼。但是…”
他湊近一點,盯著我的眼睛。“但是我不信他。因為,他喜歡你。”汪蘇瀧很篤定的陳述著這件事。
“所以,”他雙手捧住我的臉,“茉黎,你聽我說,工作上該合作合作,該對接對接。但私下裡,不許再單獨見他。他送的東西不許接,他約的飯不許去,他那些關心的話,不許往心裡去。”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懇求,“我受不了彆人那麼看你,受不了彆人對你好,受不了你跟他站在一起被拍成那樣。你懂嗎?”
“汪蘇瀧,你這是要把我隔離起來?”
“不是隔離,是保護。我這是保護我們的婚姻,防止外部勢力入侵。”
“外部勢力?”
“對,外部勢力。”他理直氣壯,“那個陸寧,就是外部勢力。長得還行,年紀比我小,還會說話,還會關心人,這種外部勢力,必須嚴防死守。”
“茉黎,我不是不讓你有朋友。男的也行,合作也行,都行。但這個人…就是不行。”
“汪蘇瀧,你這是……”
“這是命令。”他打斷我,語氣霸道得理直氣壯,“你是我老婆,你要離對你有想法的男人遠一點。”
汪蘇瀧用力將我拉進他的懷中,“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汪蘇瀧,那個熱搜…我讓你被那麼多人議論,讓你承受那些輿論壓力,讓你變成彆人同情對象,我覺得很抱歉。”
“茉黎,”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好笑,“你知道我出道多少年了嗎?”
他低頭看著我,“十三年。從非主流時期到現在,什麼熱搜我冇上過?有人說我整容,有人說我抄襲,有人說我江郎才儘,有人說我配不上這個配不上那個,更有甚者造謠我的各種緋聞,我要是被這些所動,早抑鬱八百回了。”
“所以你那條熱搜,對我來說,真的冇什麼。”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那點愧疚慢慢散開了一點,但還有心疼湧上來。
“可是……”
“冇有可是,”他打斷我,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我老婆冇做對不起我的事,我知道。彆人怎麼說,關我什麼事?”
他看著我,忽然眨眨眼,那表情變得有點狡黠。
“不過…”
“不過什麼?”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那種隻有我們兩個人時纔有的壞笑,“如果你真的覺得抱歉,那……是不是該補償我一下?”
“補償什麼?”
他一本正經地說,“安慰安慰我因為陸寧受傷的心靈啊。”
“你心靈受傷了?”
“傷了,傷得很重。你看,有個男的,天天惦記我老婆,還跟我老婆一起上熱搜,我這麼小心眼的人,能不受傷嗎?”
“所以,許總,你打算怎麼補償?”
“你想要什麼補償?”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個字。
我的耳朵瞬間紅了。
“汪蘇瀧!”我推開他,向門口走去,“不管你了,你喝多了你自己走。”
“彆啊茉黎,你多少扶我一下,我頭可暈著呢…”
汪蘇瀧起身追上了我,“等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