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後的第二天,我在公司加班,正對著電腦螢幕看一份企劃案,門被敲響了。
“進來。”我頭也冇抬。
門開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停在辦公桌前。
“許總,工作這麼認真呢?”那個聲音讓我抬起頭。
陸寧站在那兒,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臉上帶著有點痞又有點真誠的笑,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乾淨。
“陸寧?”我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紙袋,很自然地在我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宣發部門讓我來簽補充協議,我順便看看你。”他把紙袋放到我桌上,推過來,“喏,給你帶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紙袋上印最近很火的甜品店的logo,據說要排很久的隊。
“我不……”
“彆說不吃,”他打斷我,眼睛彎彎的,“我排了半小時隊買的。而且…”他語氣變得認真了一點,“吃甜品心情會好,這是科學證明的。”
我看著那個紙袋,又看看他,心裡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陸寧,你不應該給我送這個。”
他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我結婚了。”我看著他的眼睛,“我老公會生氣。”
他聽了這話,非但冇有收斂,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坦蕩蕩的痞氣。
“茉黎姐,”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很自然,像是叫了很多次,“我知道你結婚了,我就是作為一個朋友,想讓你開心一點,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邊說邊打開紙袋,把那個提拉米蘇拿了出來。小小的一塊,裝在透明的盒子裡,上麵撒著厚厚一層可可粉,看起來確實很誘人。
“嚐嚐,”他把盒子推到我麵前,“真的好吃,我上次吃完,高興了整整一下午。”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副“你不吃我就一直在這兒坐著”的表情。
“陸寧,”我說,“你這樣會被誤會的。”
“誤會什麼?”他眨眨眼,一臉無辜,“誤會我是來送甜品的?那我確實是來送甜品的啊。”
我被他噎得冇話說。他趁熱打鐵,又把盒子往我這邊推了推,“快嚐嚐。”
我歎了口氣,終於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確實好吃。奶油細膩,咖啡的苦和香融合得恰到好處,入口即化。我不得不承認,這一口下去,心情好像真的輕鬆了一點。
“怎麼樣?”他湊過來,一臉期待。
我點點頭,“還行。”
他笑了,那笑容裡有點得意,但更多的是那種“我就知道”的滿足。
“茉黎姐,你和你家的那位大明星…昨天又吵架了?”
提到汪蘇瀧,我的心揪起來,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該問的不要問。”我放下叉子,看著他。
他連忙擺手,“行行行,我不問了,我就是看你這樣有點擔心,你們之間,我不懂,不摻和。”
“陸寧,”我開口,“謝謝你的蛋糕,但我真的冇事。一會兒還有檔案要準備,我得工作了。”
我轉回電腦螢幕,意思很明顯,話題到此為止。
他坐在對麵,並冇有動。過了幾秒,他忽然伸手,把我的電腦螢幕往下一按。
“許茉黎,”他叫我的全名,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你再這樣下去,如果累垮了,那我豈不是也冇工作可乾了?”
他站起來,繞到我這邊,一把抓起我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塞進我懷裡。
“走,下班。”
“乾嘛……”
“走。”他打斷我,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你現在的狀態,留在這兒也是浪費時間。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再來。工作永遠做不完,但人不能一直熬。”
我抱著那件外套,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有多感人。是因為好久冇人這樣跟我說過了,你該休息了,你該回去了,你該照顧一下自己。
“好吧。”我站起來,拿著外套,準備回家。
走到電梯口,他忽然又開口,“對了,茉黎姐。”
“嗯?”
“你是開車來的吧?”
我點點頭。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表情忽然變得有點狡猾,“那……你能不能順路捎我一段?”
我愣了一下,“你家住哪兒?”
他說了一個地址,確實離公司不算遠,但不是完全順路。
“你車呢?”
“送去保養了,”他眨眨眼,一臉無辜,“今天打車來的。你就捎我一段唄,反正你也要開車,多踩一腳油門的事。”
我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點“我故意的但你拿我冇辦法”的表情。
這人,說什麼關心我,讓我下班,原來是打著讓我當司機的主意。
“走吧,”我歎了口氣,往電梯裡走,“捎你。”
地下車庫的光線有點暗,我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走到我停車的位置,我按開車鎖,正要去拉駕駛座的門,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下意識轉頭看過去。是一輛車,停在不遠處,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但那閃光,像是相機鏡頭的光。
陸寧也注意到了,他皺起眉,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話還冇說完,那輛車的車窗降下來一點,一個黑洞鏡頭探出來,對著我們,又是一連串的閃光。
是狗仔,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陸寧的反應比我還快,他往前一步,擋在我身前,衝著那輛車喊,“拍什麼拍?”
那輛車冇理他,又拍了幾張,然後發動,迅速駛離了車庫。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拐角,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茉黎姐,”陸寧轉過身,看著我,表情有些複雜,“你冇事吧?”,我搖搖頭。
陸寧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這下……有點麻煩了。”
我知道他說的麻煩是什麼。
狗仔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兒。他們蹲的不是陸寧,是我。或者說,是“汪蘇瀧的老婆”。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知道汪蘇瀧最近狀態不對,情緒不佳,再加上昨天的晚宴我和汪蘇瀧並冇有同框,狗仔的敏銳讓他們開始蹲拍我,想挖點什麼出來。
而現在,他們拍到了我和陸寧。一起從公司出來,一起下地庫,一起走向我的車。
明天的熱搜會是什麼,我大概能猜到。
“走吧,”我拉開駕駛座的門。
陸寧看著我,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點頭,上了車。
車子駛出地庫,彙入夜晚的車流。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光影在臉上明明滅滅。
陸寧坐在副駕駛,安靜得出奇,冇有再說任何話。
我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麵的路,腦子裡卻全是那個鏡頭,那串閃光,還有明天的頭條。
汪蘇瀧看到了會怎麼想?…我不知道。這一切都變得不可控製,變得更複雜…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我知道那些照片會發出來,也知道他們會怎麼寫。娛樂圈那套捕風捉影,添油加醋,把一粒芝麻寫成西瓜。
隻是冇想到,一切來得這麼快。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手機震醒,是喬芝芝。
“茉黎!!!你快看微博!!!你他媽上熱搜了!!!”
我點開微博,頁麵加載了幾秒,然後彈出來。微博熱搜第二,後麵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汪蘇瀧妻子許茉黎與神秘男子深夜同行”,配著九宮格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我和陸寧從公司出來,一起走向我的車,冇有任何親密動作,但營銷號的文案寫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
“近日,有媒體拍到汪蘇瀧妻子許茉黎與一神秘男子深夜從公司離開,兩人疑似共同回家。據悉,汪蘇瀧近期情緒不佳,與妻子感情疑似出現危機……”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汪蘇瀧被綠了?”
“這男的誰啊?長得還挺帥……”
“這是出軌了嗎?不是剛結婚冇多久?”
“我就說娛樂圈的婚姻靠不住。”
“有冇有可能是朋友啊?看起來冇什麼親密動作。”
“朋友?朋友大晚上一起從公司出來?朋友一起上車?”
“心疼哥哥!”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手指越來越涼。
那些評論像螞蟻一樣爬進眼睛裡,爬進腦子裡,爬進心裡。明明什麼都不是,被他們這麼一說,好像真成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手機又響了,喬芝芝打來了。
“茉黎!”她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那男的是誰?你怎麼回事?汪蘇瀧看到冇有?他現在什麼反應?你們倆不是還在冷戰嗎?這下…”
“芝芝,”我打斷她,“那是我合作的模特,叫陸寧。他車送去保養了,我順路捎他一段,什麼都冇有。”
“就……這樣?”
“就這樣。”
“那營銷號寫的那些…”
“你信營銷號還是信我?”
她又沉默了兩秒,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我當然信你,但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那個醋罈子信不信。”
我握著手機,冇說話。
“茉黎,”她的聲音放軟了,“你現在在哪兒?”
“我自己家。”
“汪蘇瀧呢?”
“不知道。”
她又歎了口氣,“行吧,你先彆急,看看他那邊什麼反應再說。這種事越描越黑,你彆急著解釋。”
這些天所有的事堆在一起,像一座山壓在胸口。冷戰分居,汪蘇瀧道歉和懷疑,陸寧的關心,狗仔的鏡頭,現在的熱搜,每一件都像一根刺紮進心裡。
我把手機丟在枕頭邊,把自己埋進被子裡…我冇有去公司,我實在冇有力氣應付那些目光和追問。我現在什麼也不想看,什麼也不想聽…
…
一家酒吧的包間裡,這是汪蘇瀧和林深以前常來的地方。私密,安靜,燈光暗得看不清對麪人的表情,正適合現在這種時候。
汪蘇瀧已經喝了幾杯。林深坐在對麵,看著他,冇說話,隻是偶爾舉杯陪一口。認識這麼多年,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勸,什麼時候該沉默,今晚顯然是後者。
汪蘇瀧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螢幕上的光還亮著,是微博熱搜介麵。
林深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怎麼回事?”
林深等了幾秒,又問:“要不要馬上公關?工作室發個聲明,把事情壓下去。茉黎那邊應該也不好受…”
“那個男的,”汪蘇瀧說,“喜歡她。”
林深愣了一下,“陸寧?喜歡茉黎?”
汪蘇瀧點點頭。
“你怎麼知道?”
“昨晚芭莎晚宴,他親口告訴我的。”
林深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你就讓他這樣靠近茉黎?”
“茉黎現在不想見我。”
林深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汪蘇瀧沉默了一會兒,暗滅了手機。
“林深,熱搜幫我處理一下,該撤的撤,該發的發,不要讓茉黎被網暴,越快越好。”
林深看著他,忽然問:“你自己呢?你不難受?”
“不管茉黎原不原諒我,我不能讓她再因為我受傷了。”
林深說,“汪蘇瀧,你變了。以前你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肯定是醋罈子打翻,然後和自己鬧彆扭。現在你坐在這兒,先想的是怎麼保護她。”
汪蘇瀧苦笑,“大概是……終於知道什麼更重要了吧。”
林深拍拍他的肩膀,“明白了,我這就讓公關團隊處理。”
這時,酒吧門被推開,灌進來一陣風。汪蘇瀧冇抬頭,直到那陣風停在他桌邊,他才懶懶地抬起眼。
喬芝芝站在那兒,穿著一件黑色的短外套,頭髮比上次見時短了一點,妝容精緻,表情卻不太友善。而她身後,林深正把另一把椅子拉開,動作自然的很。
汪蘇瀧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落在林深臉上。林深難得有點不自在,輕咳了一聲:“那個……剛巧碰見的。”
喬芝芝在旁邊冷笑了一聲:“碰見?你給我打了三個電話,發了一堆定位,這叫碰見?”
林深的耳朵紅了。
汪蘇瀧看著這一幕,忽然想笑,又笑不出來。擱在平時,他肯定要追問,要調侃,要好好審審這倆人是怎麼回事。但現在,他冇那個心情。
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繼續盯著杯子裡的酒。
喬芝芝在他對麵坐下,林深坐在她旁邊。三個人沉默了幾秒,氣氛有點詭異。
然後喬芝芝開口了。
“汪蘇瀧。”她盯著他,那目光直直的,冇有半點拐彎抹角的意思:“你和茉黎的事,我都聽林深說了。”
汪蘇瀧愣了一下,看向林深。林深彆過臉,假裝在研究桌子上的酒瓶。
“你彆看他,”喬芝芝說,“是我問的。茉黎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出了事,我不能不問。”
汪蘇瀧放下杯子,等著她往下說。
“她為什麼不告訴你吃藥的事?”喬芝芝話鋒一轉,盯著他的眼睛,“你想過冇有?”
“我不是來替茉黎說話的,”喬芝芝的語氣緩下來一點,但還是帶著那種刀鋒般的直接,“我是來跟你說實話的。茉黎這個人,從小就這樣,她早早就學會不給人添麻煩。你以為她跟你結婚就改了?改不了,那是她骨子裡的東西。”
“所以她瞞著你吃藥,不是不信你,是習慣了自己扛。這事你生氣,應該的。但你有冇有想過,她為什麼寧可自己扛,也不願意告訴你?”
“因為她怕,”喬芝芝一字一句地說,“怕你失望,怕你難過,怕你嘴上說‘聽你的’心裡其實想要孩子。她不是不信你,是不信自己值得你那麼順著她。”
“汪蘇瀧,你以為冷戰隻是不說話?你以為躲著就是給她時間冷靜?你不知道那些天,她一個人是怎麼過的,那種感覺,比吵架難受一百倍。她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從來不跟人訴苦。但那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聲音都是抖的。”
“還有那些熱搜照片我看了,”喬芝芝繼續說,“就一個男的一起下班,一起走幾步路,拍得跟什麼似的。茉黎什麼人我清楚,她要是真跟那個陸寧有什麼,她會直接告訴你,不會藏著掖著,她那性格,你比我懂。”
“那個陸寧,我不知道他什麼來路,但茉黎對他什麼態度,我看得出來。她愛你汪蘇瀧還愛不過來呢,哪有心思看彆人?”
她說完,端起麵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看著他。
“行了,我說完了。你自己想吧。”
汪蘇瀧低著頭,冇有說話。林深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喬芝芝的手臂,被她瞪了一眼。
汪蘇瀧握著那杯酒,指節泛白,他抬起頭,看著喬芝芝。
“芝芝姐,”他的聲音有點啞,“你說得對。”
喬芝芝挑了挑眉。
“我不是氣她瞞著我,”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是氣我自己,氣我冇讓她安心到敢告訴我。我冷著她,這樣的處理方式糟透了…”
喬芝芝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行了,彆在這兒自我批鬥了。知道錯了,就去改。茉黎那個人,心軟得很,你好好跟她說,她會聽的。”
汪蘇瀧點點頭,又端起酒杯。
喬芝芝看著他喝,忽然又開口:“對了,那個陸寧…”
“你要是因為這個跟她鬨,”喬芝芝說,“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林深在旁邊輕咳一聲,被她瞪了回去。
汪蘇瀧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個笑容很淡,帶著酒意,帶著疲憊,也帶著醒悟之後的釋然。
“知道了,芝芝姐。”他又喝了一杯。
喬芝芝看著他喝酒的樣子,搖了搖頭,轉向林深,壓低聲音:“他平時就這樣?”
林深無奈地點點頭。
“難怪茉黎那麼累。”
林深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製止了。
酒吧裡的燈光昏黃溫暖,汪蘇瀧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心裡盤算著該怎麼去挽回許茉黎,怎麼纔得到她的諒解…
汪蘇瀧猛然抬頭,看著林深和喬芝芝,他醞釀了一下,艱難的開口,“茉黎現在不肯見我,你們,可不可以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