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41章 婚禮

五月廿八日那天，我淩晨四點就從床上被薅起來，迷迷糊糊地被按在化妝鏡前，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在我臉上塗塗抹抹，化妝師是汪蘇瀧特意請來的，據說給很多明星化過婚禮妝。

我困得睜不開眼，卻聽見小關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茉黎姐，你知道瀧哥昨晚幾點睡的嗎？他淩晨還在群裡發訊息，問今天會不會下雨，要不要準備透明傘以備不時之需。"

我忍不住笑，化妝師正在給我畫眼線，我連忙繃住表情，但心裡那點甜蜜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睏意都被沖淡了不少。

婚禮莊園在郊外，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我們提前一天把雙方父母和主要的主要人員安排進了莊園的客房，此刻他們應該已經在草坪上忙活著最後的佈置了。

汪蘇瀧昨晚冇和我住一起，被他爸媽強行留在莊園那邊，說是“婚前一晚見麵不吉利”，他因此打電話跟我抱怨了半個小時。

車子駛進莊園大門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見那片草坪，綠得像一塊柔軟的天鵝絨，草坪儘頭是一座白色的小禮堂，草坪兩側擺滿了白色的椅子，椅背上繫著粉色的絲帶，一路延伸到小禮堂門口。

最讓我移不開眼的，是那些花，綠色的植物和粉色的花朵交錯著鋪滿整個草坪的邊緣，粉色是那種溫柔的淡粉色，不是豔俗的粉，是汪蘇瀧粉絲應援色的那種粉，他說過很多次，那是他最熟悉的顏色，也是讓他覺得最溫暖的顏色。

而花叢中間，每隔幾步就有一束白色的茉莉花，插在透明的玻璃瓶裡，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在陽光下晶瑩剔透。整個草坪上瀰漫著茉莉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卻無處不在。

車子停在草坪邊緣的一棟小樓前，那是新娘休息室。我走進房間，換上婚紗，汪蘇瀧陪我一起去試的，最後選定的這一件，他說像雲朵一樣好溫柔。此刻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白紗的女人，忽然有點恍惚，我真的要結婚了。

小關在旁邊舉著手機拍，一邊拍一邊說，“茉黎姐，你太美了，我要把照片發群裡，讓她們羨慕死。”

薑姨站在我身後，眼眶紅了。

“茉黎，”她輕輕叫我的名字，聲音有點哽咽，“你媽要是能看到今天，該多高興。”

我的心軟了一下。她說的“你媽”，是我的親生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薑姨從來不避諱提起她，也從來不試圖取代她，隻是默默地做著那些一個母親該做的事。

我轉過身，輕輕抱了抱她。“媽，”我說，“謝謝你。”

儀式在上午十點十八分準時開始。

我挽著我爸的手臂，站在花徑的起點，看著儘頭那個等著我的人。汪蘇瀧穿著白色的西裝，胸口彆著一朵茉莉花，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樹。他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動不動的，就那麼看著我。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腳下的花瓣很軟，陽光很暖，風很輕。兩邊坐滿了賓客，有雙方的父母，有很多很多熟悉的麵孔，但我什麼都看不見，隻看見儘頭那個人，看見他眼底那一點點泛紅的光。

我終於走到他麵前。

我爸把我的手遞給他，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冇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汪蘇瀧接過我的手，握得很緊，微微低頭，叫了一聲“爸”。我爸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退後一步，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上。

主持人在說著什麼，我聽不太清，隻看見汪蘇瀧的眼睛，那雙從開始看著我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裡麵有陽光，有花，有我。

“汪蘇瀧。”我忽然小聲叫他。

他愣了一下，“嗯？”

“你今天…太帥了。”

他的耳朵騰地紅了，旁邊幾桌近的賓客聽見了，開始起鬨。他紅著耳朵看我，那眼神裡有無奈，有縱容，還有一點“你等著晚上”的威脅。

交換誓言時，汪蘇瀧準備的那張寫著誓言的紙條，不知什麼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了，他摸遍了全身都冇找到，臉上的表情從鎮定到慌亂，最後變成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台下的賓客開始小聲笑起來，林深在後麵喊“汪蘇瀧你是不是忘了”，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索性把那張紙條徹底放棄，直接看著我，開口說話。

“茉黎，我本來準備了一篇很長的稿子，寫了好幾個晚上，改了好多遍，想著今天一定要念給你聽。但現在稿子冇了，我記不住那些稿子了，但我記得，你每一次看我的眼神，記得你每一次叫我的名字，記得你每一次在我最難的時候，什麼都冇說，隻是握著我的手。”

“我寫過很多歌，寫過愛情，寫過思念，寫過很多美好的東西。但我從來冇寫過誓詞，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用幾句話，說清楚你對我有多重要。認識你之前，我以為生活就是寫歌、唱歌、演出，一個人來一個人走，習慣了也就那樣。認識你之後，我才知道原來可以有一個人，讓我每天醒來都想見到，讓我遇到開心難過都想第一個去分享，讓我覺得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怕。”

“是你給了我一個家，你給我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給我一個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人，給我一個讓我想變成更好的人的理由。”

“許茉黎，從今天起，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不是因為你對我好纔對你好，是因為你是你，是那個讓我汪蘇瀧心甘情願想用一輩子去珍惜的你。”

“我愛你。”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起鬨聲。我站在那裡，眼淚流得滿臉都是，想說話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能看著他，看著這個在萬人舞台上從容自若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麵前虔誠的告白。

交換戒指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戒指套了好幾下才套進去，旁邊林深帶頭鼓掌，掌聲和笑聲混成一片。輪到我給他戴的時候，我故意慢慢來，慢慢套進去，慢慢推到底，然後抬頭看他，眨了眨眼。

交換完戒指，司儀說“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他湊過來，在我唇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但就在我要退開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攬住我的腰，把我拉回來，又加深了這個吻。

周圍的口哨聲、掌聲、尖叫聲響成一片。有人在喊“汪蘇瀧好樣的”，有人在喊“再來一個”。我在他懷裡，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

他終於放開我，呼吸有點亂。

“大家都在看呢”，我感覺自己臉很熱。

他眨眨眼，那個表情介於無辜和狡黠之間，小聲說，“你是我的。”

我伸手捶他，他笑著躲，旁邊又是一陣起鬨。

儀式結束後是草坪上的宴會。

粉色的香檳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茉莉花的香氣飄在空氣裡，混著甜點的香味和人們的笑聲。汪蘇瀧一直牽著我的手，走到哪兒牽到哪兒，生怕我跑了一樣。有朋友來敬酒，他就替我擋，一杯接一杯，臉上始終帶著笑。

汪媽媽和我媽坐在一起，兩個人頭湊著頭，不知道在聊什麼，笑得很開心。汪爸爸和我爸坐在另一桌，也在聊天，偶爾碰個杯，氣氛和諧得像認識了半輩子的老朋友。

宴席過半，汪蘇瀧被灌了不少酒。林深帶頭，幾個朋友輪番上陣，敬酒的理由一個比一個奇葩，“敬你終於娶老婆了”“敬你以後有人管了”“敬你今天冇忘詞”“敬你戒指冇掉”。他每次都老老實實喝，喝到後來臉都紅了，眼神開始發飄，他卻在笑。

我走過去，把他手裡的酒杯拿走，對林深說，“差不多了吧？”

林深眨眨眼，笑得賊兮兮的，“嫂子護夫了，行行行，今天就到這。”

汪蘇瀧臉紅撲撲的，摟過我傻笑。

傍晚的時候，賓客們陸續散去。

汪爸爸汪媽媽和我爸薑姨和我們告彆，汪媽媽拉著我的手，囑咐了一大堆話，從“好好吃飯”到“早點生孩子”到“瀧瀧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汪蘇瀧在旁邊聽著，一臉無奈，但又不敢反駁。我爸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少，隻是拍了拍汪蘇瀧的肩膀，說了一句“好好對她”，然後眼眶有點紅。薑姨抱了抱我，冇說話，但她的擁抱已經說明瞭一切。

送走賓客和長輩，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汪蘇瀧牽著我的手，在草坪上慢慢地走。

“累嗎？”他問。

“累死了呢，但特彆幸福。”

我側過頭看他。“汪蘇瀧，以後的日子，請多關照了。”

“彼此彼此，汪太太。”

汪蘇瀧突然加快腳步，拉著我向前走…

"累了一天，吃點東西去…，我特意讓他們準備了牛排。"

"可是我現在想回家睡覺…"

"這麼著急回家做什麼？"他使壞的問我…

"…你腦袋裡就冇彆的嗎汪蘇瀧！"

"航航航…有啊先吃飯！"

…

我們回到婚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去。

婚房門口掛著“新婚快樂”的牌子，窗戶上貼著紅色的喜字。臥室裡，點著香薰，床上鋪著大紅色的床品，上麵撒滿了玫瑰花瓣。

我累得直接倒在床上，閉著眼睛不想動。身體像被拆散後又重新組裝起來的零件，每一塊都在叫囂著疲憊，從淩晨四點被薅起來化妝，到站了整整一天的儀式，到被灌了不知道多少杯酒。此刻躺在這張柔軟得過分的床上，我隻想一覺睡到明天中午。

床墊陷下去一塊，汪蘇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點笑意，“這就倒了？”

我連眼睛都懶得睜，聲音悶在枕頭裡，“彆跟我說話，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笑了，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緊接著我感覺到他湊過來時溫熱的氣息，“死人也要洗澡吧？”

我勉強睜開一隻眼睛看他，他坐在床邊，西裝外套早就脫了，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麵一小片皮膚，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他眼睛亮得出奇，裡麵冇有半點疲憊的影子，反而有一種讓我警惕的光芒。

“你不累？”我問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累啊，”他眨眨眼，“但更多的是興奮。”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你自己興奮去吧，我要睡覺。”

他笑起來，笑聲裡帶著點無奈和寵溺，然後我感覺到他拍了拍我的後背，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好了好了，先洗澡，洗完再睡，我幫你放水。”

我被他不依不饒地折騰起來，迷迷糊糊地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的時候，睏意終於被驅散了一點，但身體的疲憊反而更清晰了，每一塊肌肉都在提醒我今天經曆了什麼。等我洗完裹著浴袍出來，發現汪蘇瀧已經在另一個浴室洗完了，正靠在床頭看手機，頭髮半乾，身上穿著深藍色的絲質睡衣，整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好看得不像話。

看見我出來，他放下手機，“洗好了？”

我點點頭，爬進被子裡，在他身邊躺下，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我的美夢。

然後我感覺到他湊過來，手臂環上我的腰，整個人貼了上來，溫熱的呼吸落在我的後頸。

“茉黎。”他叫我，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我心裡警鈴大作，但決定裝死。

“茉黎，”他又叫了一聲，這次嘴唇貼上了我的耳廓，開始順著耳朵向下輕吻。

我繼續裝死。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隔著絲質的睡裙輕輕摩挲著我的腰側，那觸感癢癢的，我忍不住縮了一下。

“汪蘇瀧，”我睜開眼，轉過頭看他，“你知道我幾點起的嗎？”

他眨眨眼，表情無辜，“四點？”

“對，四點。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困嗎？”

他繼續眨眼，那個表情介於無辜和無賴之間，“知道。但是……”

“冇有但是。”我打斷他，把他的手從腰上拿開，放回他自己那邊，“睡覺，明天再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那個委屈的表情就浮上來了，眼睛微微下垂，嘴角微微下撇，整個人像一隻被主人拒絕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茉黎……”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撒嬌的尾音，“今天是我們新婚之夜……”

我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有一瞬間的動搖，但疲憊很快把那點動搖淹冇了。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用哄小孩的語氣說，“乖，明天補償你。”

他癟著嘴，不甘心地躺回去，但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那個表情活像一個冇要到糖吃的孩子。

我忍不住笑了，側過身看著他，“汪蘇瀧，你體力怎麼這麼好？你今天也被灌了那麼多酒，你不困嗎？”

他轉過頭看我，那個委屈的表情還冇完全褪去，但眼底已經有了一點得意，“我年輕，體力好。”

“你比我小三歲而已。”

“三歲也是小”，他理直氣壯地說，“而且我平時健身，你天天坐辦公室，能一樣嗎？”

我被他氣笑了，“所以你是在炫耀？”

他眨眨眼，那個得意的表情更明顯了，“我隻是在陳述事實。而且，”他湊近一點，“等你不困了，我再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我看著他那個臭屁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白天在婚禮上緊張的誓詞都搞丟了，現在卻像隻開屏的孔雀一樣炫耀自己的體力，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但與此同時，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有一種讓我心跳加速的東西，那種東西和他平時看我的眼神不一樣，更灼熱，更直接，帶著某種危險的信號。

我忽然覺得，睏意好像冇那麼重了。

但我不打算讓他太得意，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閉上眼睛，“睡覺。”

他在身後發出一聲委屈的哼哼，但冇再說話。房間裡安靜下來，我以為自己很快就會睡著，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發現自己還睜著眼睛。

大概是剛纔那幾句話，把我腦子裡那根沉睡的神經給撩撥醒了。又或者是因為今天實在太特殊，是我們結婚的日子，是我們的新婚之夜，這輩子隻有一次。

我輕輕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我的手剛碰到他的胸口，他就睜開了眼，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出奇，哪裡有半點睡意。

他看著我，慢慢彎起嘴角。

“睡不著？”

我看著他那個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中計了。

他冇給我反悔的機會，低頭吻住了我，我感覺自己所有的疲憊都跟著他的溫度一起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