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40章 好日子

兩家人正式的會麵定在了今天中午。

“茉黎，你說你爸喜歡什麼話題？生意？音樂？還是……我該聊什麼？”

“汪蘇瀧，你見過我爸多少次了？怎麼還這麼不淡定。”

“以前是見你爸，現在是親家見麵，你爸是我嶽父了，能一樣嗎？”

我被他那句“嶽父”叫得心裡一軟，嘴上卻故意逗他，“那你媽媽會緊張嗎？”

他想了想，“我媽？她興奮得很，昨天打電話說要穿新買的旗袍，還讓我爸把頭髮染黑，說不能給兒子丟臉。”

我笑出聲，“你爸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麼辦？我媽在家說了算。”他一臉無奈，但眼底帶著笑，“我爸說這輩子就栽在她手裡了，認命。”

那天中午，我們提前半小時到了包間，汪蘇瀧站在窗邊，一遍一遍地整理袖口，門被推開，服務員領著一行人先後進來。

汪爸爸汪媽媽走在前麵，汪媽媽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喜氣洋洋的，汪爸爸跟在旁邊，頭髮果然染黑了，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緊接著是我爸和薑姨，我爸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穩，薑姨穿著一條素雅的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笑盈盈的。

兩家人一照麵，汪媽媽立刻迎上去。

“哎呀，親家母！”她握住薑姨的手，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總算見著了！茉黎這孩子，我早就想當麵謝謝你們，養出這麼好的閨女！”

薑姨被她這熱情弄得有點措手不及，但很快就笑著迴應，“哪裡哪裡，小汪纔是個好孩子，茉黎回家總誇他。”

汪媽媽轉頭看向我爸，“親家公，久仰久仰，我們家蘇瀧，以後就拜托你們多關照了。”

我爸點點頭，嘴角微微彎著，“客氣了，小汪這孩子，我看著不錯。”

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是真的成為一家人了，不是我和汪蘇瀧兩個人，是兩家人，從此以後要坐在一起吃飯，一起過年，一起分享所有的喜怒哀樂。

落座之後，氣氛比我想象的輕鬆多了。

汪媽媽是個自來熟，拉著薑姨聊得熱火朝天。從北京的天氣聊到瀋陽的冬天，從年輕人工作壓力聊到現在小孩的婚戀觀，薑姨也是好性子，笑眯眯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兩個人像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老姐妹。

我爸和汪爸爸那邊就安靜多了。兩個男人都不太愛說話，但偶爾也能聊幾句，汪爸爸問起我爸的生意，我爸問起汪爸爸退休後的生活，一問一答，倒也和諧。

我坐在汪蘇瀧旁邊，看著這副畫麵。菜上得差不多了，汪媽媽清了清嗓子，“親家公，親家母，”她正了正神色，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今天咱們兩家難得聚在一起，我想著，有些事也該定下來了。”

薑姨笑著接話，“您說。”

汪媽媽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指著上麵的字，“我專門找人算過的，有兩個好日子最適合辦婚禮，五月廿八，還有九月十二，你們看看，哪個合適？”

我爸很意外有帶著佩服的口吻，“這麼早就算了？”

“那可不！”汪媽媽一臉認真，“結婚是大事，日子得挑最好的。我跑了三個地方，最後找的這個老先生，算得最準，他說五月廿八那天，雖然時間緊了一些，不過那天，天時地利人和，新人以後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她一邊說一邊把那個小本子遞過來，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各種我看不懂的字，薑姨接過去，認真地看起來，偶爾點點頭。

汪蘇瀧湊到我耳邊，小聲說，“我媽為了這個，跑了半個月。”

我側頭看他，“你怎麼不攔著？”

他眨眨眼，“我攔了，她說我不懂，結婚這事就得長輩操心，然後讓我一邊待著去。”

我忍不住笑了。汪媽媽聽見笑聲，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們，“你們倆笑什麼呢？是不是也覺得五月廿八好？”

我連忙說，“阿姨，我們聽您的。”

“還叫阿姨？”汪媽媽佯裝生氣，“該改口了！”

我的臉騰地紅了，薑姨笑著替我解圍，“不急不急，等定了日子，正式敬茶的時候再改口。”

飯局過半，氣氛越來越熱絡。

汪媽媽酒量好，拉著我爸喝了三杯，我爸難得露出笑容，誇她“爽快”，薑姨和汪媽媽已經姐妹相稱了，兩個人商量著婚禮要請哪些親戚，要準備什麼東西，說得熱火朝天，我爸和汪爸爸不知怎麼聊起了釣魚，兩個平時話不多的人，居然聊得挺投機。

汪蘇瀧一直握著我的手，偶爾側頭看我一眼，他今天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讓我爸媽笑出來，也不知道是天賦還是提前練過。

“對了，”汪媽媽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汪蘇瀧，“瀧瀧，你們婚禮場地定了冇？”

汪蘇瀧搖搖頭，“還冇，在找。”

汪媽媽眉頭一皺，“怎麼還冇定？好地方都讓人訂走了！”

汪蘇瀧連忙解釋，“媽，我們想找一個私密性好一點的，不能太公開。您也知道我這職業……”

汪媽媽想了想，點點頭，“也是，不能讓人隨便拍。那你們慢慢找，不急。”

汪蘇瀧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點點猶豫，然後開口，“其實……我前段時間看了一個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他繼續說，“是一個婚禮莊園，專門辦草坪婚禮的，私密性很好，有獨立的大門，外麵進不來。裡麵有個小禮堂，還有個草坪，可以辦戶外儀式。”

他說著，掏出手機，翻出照片遞給我媽，“阿姨您看，就是這兒。”

薑姨接過去看，眼睛亮了，“這地方不錯啊，環境好，草坪也大。”

汪媽媽湊過去，看了幾眼，滿意地點點頭，“還行，挺洋氣的，就是不知道飯菜怎麼樣。”

汪蘇瀧笑了，“媽，他們有自己的餐廳，可以試菜的。您要是滿意，回頭咱們去嚐嚐。”

汪媽媽點點頭，看向我爸，“親家公，您覺得呢？”

我爸放下酒杯，“他們年輕人喜歡就好。”

我爸這人，麵上看著嚴肅，其實心裡什麼都由著我。

“茉黎，你覺得呢？”他的眼睛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你同意我就開心”的單純，這個男人，剛纔還在跟我爸媽介紹場地，條理清晰得像在做項目彙報，現在卻像個小孩子一樣等著我點頭。

“都聽你的。”

他的笑容漫到嘴角，漫到整張臉上，他握著我的手，用力捏了捏，像是忍不住要做什麼，但在長輩麵前還是剋製住了。

汪媽媽在旁邊看著我們，笑得合不攏嘴，“行了行了，你們倆彆在我們麵前膩歪了，等回去了，愛怎麼膩怎麼膩。”

我的臉又紅了，汪蘇瀧在旁邊也有點害羞的低頭，飯局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

兩家人站在包間門口，依依不捨地告彆。汪媽媽拉著薑阿姨的手，說下次一定要去瀋陽玩，她帶她吃遍全城，我爸和汪爸爸交換了名片，說以後常聯絡，有機會一起去釣魚。

送走雙方父母，我們站在餐廳門口，看著兩輛車一前一後消失在車流裡。

“想什麼呢？”我問。

“在想，”他說，“什麼時候去看那個婚禮莊園。”

我笑了，“你不是看過了嗎？”

“那是自己看的，”他認真地說，“得帶你去看，你得親自看過，喜歡才行。”

我說，“我相信你的眼光。”

…

幾天後的晚上，我和汪蘇瀧窩在沙發上，抱著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吃，電視裡播著汪蘇瀧最新的訪談節目。

節目中，主持人正在問一些常規問題，新專輯的創作靈感，巡演的計劃，最近有冇有什麼有趣的事。汪蘇瀧回答得遊刃有餘，偶爾拋個梗，把主持人逗得哈哈大笑，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戳戳他的手臂，“你上節目的時候也這麼貧？”

他一臉無辜，“那叫幽默，不叫貧。”

然後主持人話鋒一轉，笑容裡多了一絲八卦的意味，“最近網上有很多傳言，說汪蘇瀧你已經秘密結婚了，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的勺子停在半空。

電視裡的汪蘇瀧也頓了一下，但那停頓極短，短到如果不是我太熟悉他，根本察覺不到。

“這個問題，”他說，聲音不急不緩，“準確地說，不是秘密結婚，是還冇來得及公開。”

主持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台下觀眾一片驚呼。

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本來想等婚禮之後再正式跟大家說的，冇想到被你們先問出來了。那既然問到了，我就承認吧，是的，我結婚了，汪蘇瀧從此是有人管的人了。”

電視機前的我，意外的看著這一幕，汪蘇瀧在旁邊湊過來，用勺子挖走一塊西瓜，塞進自己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怎麼樣，我說得還行吧？”

他嘴角還沾著一點西瓜汁，眼睛亮亮的，一副“快誇我”的表情，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西瓜汁，然後捏了捏他的臉。

“還行，”我說，“算你過關。”

他笑了，靠過來親了我一下，我們繼續盯著電視，看他得體的應對接下來的追問…

從那之後，日子就變得兵荒馬亂起來。

公開婚訊的後果就是工作邀約像雪片一樣飛來。訪談節目要上，雜誌封麵要拍，代言要續約要談新合作，還有幾個綜藝節目遞來了橄欖枝，都想蹭這波熱度，汪蘇瀧的行程表排得滿滿噹噹，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有時候我出門他還冇醒，兩個人像是在同一個屋簷下倒時差。

而我這邊也同樣在忙。白天在公司連軸轉，晚上回家還要和婚禮策劃團隊討論細節，場地佈置要確認，賓客名單要反覆覈對，婚紗要試穿要修改，喜糖要挑選要包裝，每一個細節都反覆過目。

那天晚上，我開完視頻會議，已經是晚上十點。電腦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從脖子到肩膀到後背，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我趴在書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麵，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門輕輕推開，汪蘇瀧走進來，他剛從錄音棚回來，看見我趴在那裡的樣子，他快步走過來。

“茉黎？”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冇動。

他在我身邊蹲下來，伸手輕輕撥開我臉上的碎髮，露出我半張臉，他的手指有點涼，但觸感很輕。

“累壞了？”他的聲音很柔，帶著心疼。

我又“嗯”了一聲。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站起來，把椅子輕輕往後拉開一點，雙手搭上我的肩膀。

“彆動，”他說，“我給你按按。”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他的手指已經開始動作了。從肩膀開始，慢慢揉捏，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卡在“舒服”和“有點疼”之間的那個微妙平衡點上。他的手法意外地專業，每一個落點都精準，像是做過功課一樣。

我抬起頭，從胳膊的縫隙裡看他，“你還會這個？”

他一邊按一邊回答，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我會的還多呢。”他的手指從肩膀滑到後頸，輕輕按壓那個我最酸脹的點。那一下按下去，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但疼過之後是一種酥麻的鬆弛感。

“累成這樣，”他說，“今天開了幾個會？”

我閉著眼睛，聲音悶在喉嚨裡，“上午一個，下午兩個，晚上還有一個，婚紗店打電話問最後一次試紗的時間，婚慶公司發微信確認桌花樣式，你媽和我媽在群裡發了一百多條訊息討論回禮用什麼，我一條都不敢不回。”

他笑了，那笑聲從胸腔傳過來，震著我的後腦勺。

“辛苦了，老婆。”

我睜開一隻眼睛看他，“你還笑。”

他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心疼，他想了想，忽然說，“接下來婚禮的事，我來對接。”

“你說什麼？”

“婚禮的事，我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宣佈什麼重要決定，“從明天開始，婚紗店、婚慶公司、我媽你媽全都交給我。你該上班上班，該休息休息，把自己打扮漂亮等著當新娘就行。”

我撐著想站起來，被他按住了。

“汪蘇瀧，”我盯著他，“你也很忙，哪來的時間？”

他眨眨眼，那個表情介於無辜和無賴之間，“時間嘛，擠一擠總是有的。白天冇空就晚上溝通，晚上冇空就半夜回訊息。反正我熬夜習慣了，比你扛著黑眼圈強。”

“你不能這麼慣著我。”

“為什麼不能？”

“因為……”我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個像樣的理由。

他看著我，眼睛裡麵有一種很柔軟的光，“茉黎，我知道你獨立慣了，什麼事都想自己扛，但現在是兩個人了，有些事我可以扛，我寧願自己累一點，也不想看你累成這樣。”

“再說了，新娘子要是累出黑眼圈，婚禮當天拍照不好看，我媽第一個饒不了我，為了我的生命安全，這活兒我也得接。”

我被他逗笑了，“汪蘇瀧，你真的可以嗎？”

“相信我，好不好？”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我點點頭。“好。”

“這就對了，從現在開始，你的任務就是吃好睡好，等著當最美的新娘，其他的，交給你老公。”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