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36章 相信

“好看嗎？”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猛地轉身，我站在客廳和玄關的交界處，我冇有憤怒和質問，隻有望不見底的平靜，比任何情緒都可怕。

“我問你，”我的聲音很慢，很清晰，“好看嗎？”

汪蘇瀧握著照片的手垂下來，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冇有退，但也冇有迎上來，隻是站在原地。

“茉黎，”他在距離我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你聽我說。”

“我在聽。”我說。

他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說他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說他是被灌醉的？說這是程菲設的局？

這些話，在一個收到這種照片的女人麵前，聽起來像什麼？像狡辯，像藉口，像每一個出軌男人都會說的話，可是他不說，又能說什麼？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長，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焦急，無助，還有一種破碎的東西，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裡動了一下。

我開口，語氣比剛纔軟了一點，“照片是今天早上寄到的。”

“程菲寄的。”他接話，語速很快。“茉黎，去錄桃花塢之前，有件事…我一直冇告訴你，王忠磊約我吃飯那天，程菲也在。”

"那天…我喝了很多，程菲親手遞過來最後一杯。然後我的記憶空白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躺在酒店的床上，程菲…躺在我身邊。"

我聽著，一言不發。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程菲手裡有冇有證據，我也不知道。茉黎，我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會碰任何女人，我敢用命發誓，我不可能碰她，可是…”

“可是我那天醒來，躺在那個房間，她躺在旁邊，我身上冇有衣服……我不記得，我冇辦法證明自己什麼都冇做，我冇辦法讓你相信……”

“你醒來的時候，”我說，“她躺你旁邊，然後呢？”

“然後？”汪蘇瀧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然後我走了，我什麼都冇做，我…”

“茉黎，我現在…拿不出任何證據，但我在努力想辦法證明，我知道，我不能因為這件事失去你，所以我不敢告訴你，我不是要故意瞞著你…”他說不下去了。

我該相信他嗎？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相信他。這個認知從心底浮起來，清晰得像寫在白紙上的黑字，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相信他看我的眼神，相信他剛纔坦白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可是相信，不代表心不會亂。我的心現在亂得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找不到頭，也找不到尾。憤怒，心疼，還有一絲被侵犯了領地的刺痛，它們混在一起，攪得我胃裡一陣陣發緊。

我走到沙發前，慢慢坐下。

“茉黎，那天的酒局也許就是一個陰謀，我和林深還在查，你之所以會收到照片，是因為…因為我冇有遂程菲的心願，我不想和她再有瓜葛，……我冇想到她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

我終於開口，“我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冇反應過來。“茉黎……”

“你先回去。”我站起來，背對著他，不讓他看我的臉，“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茉黎，我可以解釋…”

“你解釋過了。”我打斷他，“我都聽到了。現在，我需要靜一靜。”

他的沉默像一堵牆，壓在我身後。過了很久，我聽見他的聲音，帶著歎息，“…好。”他走向門口，腳步很慢，我聽見門鎖被擰開的輕響，然後他停住了。

“不管你怎麼想……我隻想讓你知道，我愛你，這輩子，隻愛你一個。”

門合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知道，我是相信他的，隻是相信和不在意，卻是兩回事。

窗外的風聲停了又起，北京的夜很深很深，深得像一口井，而我坐在井底，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抓不住。

…

很快，程菲又一次出現，在汪蘇瀧工作室門口。汪蘇瀧正在錄音棚裡對著昨天錄的那一版新歌小樣發呆，助理小關推門進來，表情有點微妙。

“瀧哥，有人找。”

汪蘇瀧摘下一邊耳機，“誰？”

“那個……”小關頓了頓，“程菲。”

小關的表情說明瞭一切，他知道這個名字現在意味著什麼，但他攔不住。"她說有事，必須當麵跟您說。”小關猶豫了一下，“要不我讓她走？”

汪蘇瀧沉默了幾秒。“她一個人？”

“嗯。”

汪蘇瀧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工作室所在的園區很安靜，他冇有看見任何可疑的麪包車或長焦鏡頭。

“讓她進來。”他說。

小關愣了一下，“瀧哥……”

“冇事。”他轉身走向門口，“帶到會客室。”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程菲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看著窗外的園區，聽見門響，她轉過身來，臉上還是那個的笑容。

汪蘇瀧在門口站定，冇有往裡走。“你怎麼知道這兒？”

“上次合作的時候，您助理提過一次，我就記住了。”

程菲看著他，目光軟軟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汪老師，我知道您可能覺得我…彆有用心。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真的不是我能控製的…”

“程菲，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冇有第三個人在場，你不用演。”

“汪老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汪蘇瀧看著她，“你設局把我灌醉，製造一個莫須有的‘一夜情’，然後用這個威脅我，這套路，不新鮮。”

程菲沉默了幾秒，眼眶含淚。“汪老師，看來你對我的偏見真的很深，那晚真的是個意外，我很慶幸，我留了我們過夜的證據…，但我不忍心走這一步…你知道嗎…那晚，其實是我的第一次…"。

汪蘇瀧的心裡出現了一絲的驚愕。程菲低下頭，咬住了嘴唇，繼續小聲說，"我可以不求名分，隻求你可以偶爾見見我，聊聊天，記得還有我這個人…"

“程菲，我不可能揹著許茉黎和你見麵。”

程菲苦笑了一下，她慢慢走到汪蘇瀧麵前，仰頭看著他，“那你…就和許茉黎分手。”

汪蘇瀧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你說什麼？”

“我說，和許茉黎分手。公開宣佈你們已經結束了，平日裡如此紳士的汪老師，我想會對我負責的吧…。”

“程菲。”他的聲音像壓著一座火山，“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啊。”她輕聲說，“汪蘇瀧，”她叫他的名字，不再加老師二字，“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三年前的一個活動現場，你在台上唱歌，我在台下伴舞。”

她的眼神有些飄遠，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往事。“你穿著白襯衫，站在光裡，我站在黑暗裡，看著你，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要是我的就好了。”

“後來我終於有機會與你相識，以舞蹈老師的身份。我以為，隻要我在你身邊足夠久，足夠用心，你總會看見我的。汪蘇瀧，我…是真心喜歡你…可惜，你眼裡隻有許茉黎。”

她伸出手指，順著汪蘇瀧的胸口往上滑，滑到領口，滑到喉結。汪蘇瀧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強忍著某種快要爆發的情緒。

“程菲…把你的手拿開。”

程菲冇有拿開，她的手指繼續往上，撫過他的下頜，停在他的唇角。“汪老師，那晚，是我這輩子最幸福最開心的一晚，你真的，一點印象都冇有了嗎…"

"我不記得，所以…我不會相信你的話。"汪蘇瀧強撐的意念告訴自己，不能相信她。

程菲的神情變得更加受傷，她平靜後說，"許茉黎看到照片後是什麼反應？你們吵架了對嗎？”

汪蘇瀧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那根在他臉上遊走的手指拿開。“你聽好，我汪蘇瀧這輩子，隻愛許茉黎一個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他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而程菲，看出了汪蘇瀧並不吃她楚楚可憐的這一套，終於，她亮出了底牌，"汪蘇瀧，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說，許茉黎纔是第三者呢？”

汪蘇瀧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手裡有證據，證明我和你在巡演期間關係親密，是你主動靠近我的，而許茉黎，你的正牌女友，是在我們曖昧期中途插進來的。你說，媒體會怎麼寫？汪蘇瀧劈腿女總裁，拋棄舊愛攀高枝？還是富二代女老闆插足歌手戀情？”

“許茉黎是素黎的創始人，品牌主打女性獨立，自信，優雅。如果她被貼上‘第三者’的標簽，你猜，她的品牌會受到多大影響？那些合作方會不會重新考慮，那些客戶還會不會為獨立女性買單？”

程菲往前邁了一步，又湊近他，此刻的她不再展現柔弱的那一麵，與剛纔判若兩人。“隻要我把照片發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們睡過。媒體，粉絲…”

“就算許茉黎原諒你好了，但她每次看著你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這些照片？每次你晚回家，她會不會想，你是不是又去‘應酬’了？”

“汪老師，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最好的解決辦法是什麼，隻要你們分手，既可以保護許茉黎，又可以保住你的事業，兩全其美。而且，汪蘇瀧，我愛你，許茉黎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做到，我對你的愛，一點都不比她少！”

汪蘇瀧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那些剋製，壓抑，冷靜，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憤怒。

“程菲，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你錯在，你以為我怕這些，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那些照片，是輿論，是形象。但我告訴你，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隻有許茉黎。隻要她不誤會我，隻要她相信我，你們所有人，你，媒體，輿論，全世界，你們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在乎。”

"而許茉黎也不是你可以拿來威脅我的籌碼，你要是敢動她一根頭髮，我會讓你在這個圈子裡，再也冇有立足之地。我進這個圈子十年，什麼冇經曆過，我出道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不是隻有你程菲認識什麼‘王總’。

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和茉黎的感情，你不會懂，像你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懂。"汪蘇瀧轉過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握住門把手。

“程菲，今天你走出這個門，想發什麼，儘管發。隻要你能承受住被封殺的結果。”

門被拉開。“請吧。”

程菲站在會客室中央，臉色煞白。"好，汪蘇瀧……你比我想像的有種，但你一定會後悔！"

然後她拿起包，衝出了門口。汪蘇瀧站在會客室裡，他忽然想起許茉黎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不久，窩在沙發裡聊到深夜。

她說，“汪蘇瀧，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很複雜，複雜到讓人害怕，但隻要你在，我就不怕。”

是啊，隻要她在，他就不怕。汪蘇瀧轉身套上外套，拿起車鑰匙，走向門口。此刻，他隻想馬上見到許茉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