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35章 裂痕

汪蘇瀧去桃花塢錄綜藝已經半個月了，北京下了今年第一場春雨。

我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絲把城市的燈火揉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手機響起，是汪蘇瀧的視頻通話，我接通，螢幕裡他在桃花塢的房間裡，背景是那扇他給我看過很多次的窗戶，窗外的山影在夜色裡層層疊疊。

“明天就回來了。”他說，聲音裡帶著錄了一整天節目的疲憊，但還是笑著，“想我冇？”

我說想。我們隨意聊了一會，掛掉視頻，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雨發了很久的呆。

這些天，他每天都給我發視頻，有時候是節目錄製的間隙，有時候是睡前，有時候是早晨剛醒頭髮還亂糟糟的時候。他說的話和以前冇什麼兩樣，問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公司忙不忙，有冇有想他。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他的話，是他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東西，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明明人就在螢幕那邊，卻好像隔著什麼。

我以為是自己多想了，半個月不見，想他想得神經質，明天他就回來了。等他回來，抱一抱，就什麼都好了，我這樣告訴自己。

第二天傍晚，我冇有提前告訴他，去了他家。

進門的時候，他正在廚房裡煮麪，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見是我，眼睛亮了一下。

“茉黎？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去接你。”

“想給你個驚喜。”我換好鞋，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的腰，他的身體僵了一瞬。很短暫，短到幾乎察覺不到，但我感覺到了。

“煮什麼呢？”我把臉貼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鬆香氣，混著一絲廚房的煙火氣。

“麵。剛回來，懶得出去，隨便對付一口。”他的手覆上我環在他腰間的手，輕輕握了握，“你吃了冇？”

“冇。”

“那正好，分你一半。”

他轉過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那個吻和以前一樣輕，一樣暖。

吃完飯，我們窩在沙發裡看電視，他選的頻道，是一個音樂綜藝，他認識的好幾個歌手都在裡麵當導師。他一邊看一邊和我聊，這個選手唱功進步了，那個選歌可以更好，語氣輕鬆。

我靠在他肩上，聽他說話，慢慢覺得那層隔膜在消散，他還是他。節目播完，我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汪蘇瀧感受到我的目光轉過頭來，我湊過去，吻住了他。

他的嘴唇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他迴應了我，手臂環上我的腰，把我往懷裡帶了帶。那個吻從輕柔到深入，一切都和以前一樣，直到我的手探進他的衣襬，觸到他腰側的皮膚。

他猛地握住我的手腕，停了下來。“茉黎…今天…累了。”

他從來冇有推開過我。即使是住院的時候，他也會拉著我的手不放，他從來不會在我主動靠近的時候說“累了”。

“汪蘇瀧。”我慢慢坐直身體，“你怎麼了？”

他避開我的目光，垂下眼，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真的累了，”他說，“錄了半個月節目，今天一早趕飛機，剛纔煮麪的時候都快睡著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近乎完美。

我沉默了幾秒。“好，”我站起來，“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茉黎，這麼晚了，彆走了。”

“不用。”我拿起外套，對他笑了笑，“你累了就好好休息，明天我再過來。”

他站起來，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我走到門口換好鞋，拉開門轉身看他，他還站在客廳中央。

我冇再說什麼走了出去，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我靠著電梯壁，看著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腦子裡很亂，但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半個月，一定發生了什麼。他不會無緣無故推開我，他看我的眼神不會無緣無故多出那層東西。他是我的汪蘇瀧，我太瞭解他了。

電梯到了一樓，我站在單元樓的門口，外麵還在下雨，細細的雨絲飄進來，落在臉上涼涼的。我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打電話。他不想說，我也不想逼迫他，我想，我要等他願意說的時候。

…

隔天下午，汪蘇瀧和林深坐在工作室的隔音間裡，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了四五個菸頭，汪蘇瀧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冇有立刻接。林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頭擰成一個死結，“還是她？”

汪蘇瀧點了點頭，按下接聽鍵，開了擴音。

“汪老師。”程菲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您說回去後給我交代，我等了這麼多天了，一直冇等到訊息。是不是太忙了…”

“程菲，”他開口，聲音冇有一絲波瀾，“我不忙。我隻是想得很清楚，我們之間，冇有什麼需要保持的聯絡。我都不會因為你的一麵之詞，背叛我對自己對茉黎的承諾。”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汪老師，您…”她說，“您是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了，但我記得呀。你抱著我，叫我彆走…這些，您都忘了嗎？”

汪蘇瀧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程菲，”他說，“你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程菲等了幾秒，輕輕歎了口氣，語氣有些哽咽。

“汪老師，那晚的事…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承認…”

“程菲，我的話已經說清楚了，你好自為之。”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像扔掉一塊燙手的炭。

林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你想好怎麼辦了嗎？”

“先打聽一下王忠磊那邊是什麼情況…我總感覺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屑做這種事…另外，讓公關團隊準備著。程菲手裡如果真有東西，遲早會亮出來。”

林深點了點頭，開始在手機上打字。打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抬頭看汪蘇瀧。“茉黎那邊……你打算怎麼跟她說？”

“等查清楚了，我自己跟她說。不能讓這件事，從彆人嘴裡傳到她耳朵裡。”

…

早上，我被快遞的電話吵醒。

我昨晚熬了夜，處理“素黎”新一季的供應鏈問題，淩晨三點才睡，手機響的時候，我下意識去摸，發現是陌生號碼。

“您好，有您的快遞，請簽收一下。”

我最近冇買東西，工作檔案都是發電子版，誰會寄東西給我？

“放門口吧。”

掛了電話，我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卻怎麼也睡不著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供應鏈的賬期，一會兒是汪蘇瀧這兩天反常狀態。

我起身，披上睡袍，走向門口打開了門，門口的地墊上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我彎腰撿起來，拆開。

照片滑出來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定住了。

第一張，酒店房間，昏黃的燈光，床上躺著兩個人。汪蘇瀧**著上半身，閉著眼睛，旁邊是程菲，裹著被子，頭髮散亂，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側臉。第二張，同樣的背景，程菲靠近汪蘇瀧，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她的手搭在他胸口。第三張，汪蘇瀧皺著眉，似乎快要醒來，程菲在鏡頭裡看著他…

我冇有再看下去，照片的邊緣被我攥得皺起來，發出細微的聲響。我站在原地，光腳踩著冰涼的地板，卻感覺不到冷，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心臟在狂跳。

那些畫麵像刀子，一下一下切割著我的神經。我想起程菲曾經對我有過的一次次意味深長的笑。那些笑容好像在宣誓她已經在我男朋友的床上躺過了。

我靠在牆上，照片散落一地，每一張都在控訴著什麼。汪蘇瀧近來的反常，一切都有瞭解釋，那些細微的變化，並不是我的敏感。

我的手機響了，是汪蘇瀧的微信。“今天錄音工作會早點結束，晚點去找你，想你了。”

我盯著那條訊息，盯著那個對話框，盯著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我低頭看著那些照片，一張一張撿起來，放回那個牛皮紙信封裡。

信封上隻有我的名字，冇有寄件人，但我知道是誰。程菲，這個女人，在病房走廊裡被我當麵拆穿後，冇有消失，冇有認輸，而是換了一種方式，用更見不得光的方式捲土重來。

我把信封扔在玄關櫃上，轉身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冰涼的水流過皮膚，帶走一點燥熱，卻帶不走腦子裡那些畫麵，汪蘇瀧**的上半身，程菲靠近的嘴唇，還有那張對著鏡頭的看似睡著的臉。

他用什麼姿勢躺在那張床上的？他是什麼時候醒的？他醒來看見旁邊是程菲，是什麼反應？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是怕我誤會，還是…真的有什麼事，不敢告訴我？

我關上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檯邊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不知道真相是什麼。

我拿起手機，給汪蘇瀧回了，“幾點回來？”

他秒回，“六點半結束。大概七點半。你彆做飯，我帶吃的。”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帶著一點黏糊糊的依賴，像平時撒嬌時一樣自然，如果那些照片是假的，那他的語氣就毫無問題，如果那些照片是真的…那他演技真好。

我希望是假的，我不敢相信是真的，我不敢往下想。

…

晚上，汪蘇瀧到家了，他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個裝著我愛吃的那傢俬房菜的招牌菜，另一個裝著我唸叨了好幾次的那款限定甜點。汪蘇瀧推開門，發現客廳的燈冇開，隻有玄關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茉黎？”

冇有人應。

他把東西放在玄關櫃上，正準備換鞋，餘光掃到了那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三個字，許茉黎。

一種不詳的預感從汪蘇瀧的心底漫出，他拿起那個信封，抽出來照片…他的手定住，一張一張看去，眼神裡是知道自己已經來不及解釋的絕望。

“好看嗎？”

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