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菲看到那條微博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
微博熱搜還掛在第三,#汪蘇瀧許茉黎戀情#
評論已經破了五萬,熱評第一是,“所以之前那些緋聞都是假的?正主在這兒等著呢!"
程菲盯著那張句話看了很久。咖啡杯被她重重擱在茶幾上,褐色的液體濺出來。她想起病房走廊裡許茉黎看她的眼神,平靜,瞭如指掌,像在看一個已經輸掉的對手。
程菲慢慢彎起嘴角。那笑容很輕,很冷。“許茉黎,”她對著手機上那張照片,輕聲說,“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她翻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王總”的號碼,按下撥出鍵。
那邊很快接起來,是箇中年男人低沉的聲音,“小程?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程菲換上那副甜美柔軟的語氣,和剛纔判若兩人,“王總,最近好嗎?有個事兒想請您幫忙……”
…
三天後。
汪蘇瀧正在家裡陪我改設計圖,時不時的把切成小塊的蘋果喂到我嘴裡。他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王忠磊。
汪蘇瀧挑了挑眉,接起來,“王總?您好。”
那邊傳來爽朗的笑聲,“蘇瀧啊,你好!聽說你最近恢複得不錯?膝蓋怎麼樣?”
“好多了,謝謝王總關心。”
“那就好那就好。是這樣,今晚我做東,請了幾個老朋友聚聚,你也來。都是圈裡的前輩,認識認識,對你以後有好處。”
王忠磊是娛樂圈的老前輩,人脈深不可測,平時很少主動約人。這種邀約,按理說不該推。
“王總,今晚幾點?在哪兒?”
“七點,我發你地址。”
掛了電話,我從設計稿裡抬起頭,看著他。
“誰啊?”
“王忠磊。”汪蘇瀧在我身邊坐下,手臂自然地搭上我身後的沙發靠背,“約我晚上吃飯。”
我的筆頓了一下。我太瞭解這個圈子的規則了,前輩邀約,不去就是不給麵子,以後的路會難走很多。
“去唄,”我繼續低頭看稿,語氣隨意,“少喝酒,早點回來。”
汪蘇瀧彎湊過去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遵命,許總。”
…
酒店的包間私密性極好,汪蘇瀧推開門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
圓桌邊已經坐了四五個人,主位上是王忠磊,右手邊是一個他認識的製作人,左手邊坐著程菲。
她妝容淡雅得體,正微微側頭和身邊的人說話,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恰到好處並驚喜的笑容。
“汪老師?”她站起來,聲音輕柔,“您也來了?”
王忠磊哈哈笑著招手,“蘇瀧,快坐快坐!小程今天正好也在北京,我就一起叫上了,你們正好也認識,熟人局哈。”
汪蘇瀧的腳頓在原地,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權衡,轉身走,得罪王忠磊,以後資源處處受製,坐下,麵對程菲,但至少今晚過去,麵上還能維持太平。
他選擇了後者。
“王總客氣了。”他走過去,在程菲對麵的位置坐下,隔著圓桌,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程菲看著他落座,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誰也察覺不到的笑意。
飯局的前半場還算正常。
王忠磊聊他早年的經曆,製作人聊最近在籌備的一個大項目,言語間隱約透露出有意請汪蘇瀧唱主題曲的意思。汪蘇瀧禮貌地迴應,偶爾接幾句話,目光始終避開程菲所在的方向。
她倒也安靜,隻是坐在那裡,偶爾附和幾句,溫婉得體得像個普通的圈內後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忠磊端起酒杯,轉向汪蘇瀧,“蘇瀧啊,來,我敬你一杯。你那些歌,我是真喜歡。那首《不分手的戀愛》,我女兒天天在家放。”
汪蘇瀧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王總過獎了。”
“哎,這可不行,”王忠磊指著他的杯子,佯裝不悅,“就喝這麼點兒?”
汪蘇瀧隻好乾了那杯。
接下來,敬酒的人一個接一個。製作人,投資方代表,甚至還有王忠磊帶來的一個助理,都端著杯子過來,說著“久仰”“幸會”之類的客套話。汪蘇瀧每次都想隻抿一口,但每次都被“不喝就是不給我麵子”堵回去。
他第三次站起來想告辭的時候,王忠磊按住了他的肩膀。
“蘇瀧,急什麼?這才幾點?”他笑眯眯的,手上的力道卻不輕,“坐下坐下,再聊會兒。”
汪蘇瀧被按回椅子上。他看向程菲,她正低著頭夾菜,一副什麼都冇看見的樣子。
酒越喝越多。汪蘇瀧的酒量不算差,但也架不住車輪戰。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看東西偶爾會有重影。他掏出手機,想給我發個訊息,卻發現螢幕上的字怎麼都對不準。
程菲終於動了。她端著酒杯站起來,繞過圓桌,走到汪蘇瀧身邊。
“汪老師,”她微微俯身,“之前合作的時候,有不周到的地方,您彆往心裡去。這杯我敬您,算是賠罪。”
汪蘇瀧抬起眼看她。她的眼神乾淨極了,甚至帶著一點愧疚和誠懇。
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報警,但酒精讓反應變得遲緩。他伸手去拿酒杯,程菲卻先一步端起來,遞到他唇邊。
那杯酒順著喉嚨滑下去。汪蘇瀧閉上眼睛,感受到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
最後的意識裡,他感覺到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他聽見王忠磊的聲音遠遠傳來,“小程,你送蘇瀧回去吧……”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
清晨,汪蘇瀧被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陽光刺醒,
他皺著眉想翻身,卻發現身體沉得動不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什麼。
有呼吸聲。很近。
他猛地睜開眼。
程菲的臉就在他枕側,近得他能數清她的睫毛。她閉著眼睛,像是還在沉睡。被子蓋到她肩膀,露出肩頭,汪蘇瀧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彈起來的。
劇烈的動作讓他一陣暈眩,胃裡翻湧著宿醉的噁心。他顧不上這些,低頭看自己,他還穿著昨天的褲子,但襯衫不見了,上半身**。被子淩亂,床單皺成一團,到處都是發生過什麼的痕跡。
程菲被他驚醒。她睜開眼,看見他,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汪老師…”她坐起來,用被子裹住自己,聲音虛弱,“您醒了…”
汪蘇瀧盯著她,“程菲。這是怎麼回事。”
程菲低下頭,“昨晚…您喝多了,王總讓我送您回去。可是我不知道您家的地址…隻能先帶您來酒店。”她抬起眼,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垂下,“我本來把您送到房間就要走的,可是您……”
她咬住下唇,冇再說下去。
“我怎麼了?”汪蘇瀧的聲音緊繃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程菲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抬起頭,用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纔開口…
“您拉著我不讓我走…然後你抱著我…然後…”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汪蘇瀧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記得。他什麼都不記得。最後一幕是程菲端著酒杯俯身過來,之後的一切像被人按了刪除鍵,隻剩一片黑。
但他知道一件事,程菲在說謊。
這個認知不是來自記憶,而是來自更深處的東西,來自他對許茉黎的每一個承諾,來自他每次看著她時胸口湧起的暖流,來自他們一起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
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不信。”他開口。
程菲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低下頭,聲音斷斷續續,“汪老師,我冇有…我冇有要怪您的意思…我知道您喝多了,不是有意的…”
她擦了一把眼淚,“汪老師,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隻要…隻要您以後還願意和我保持聯絡,偶爾聊聊天,讓我知道您過得很好…這件事,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汪蘇瀧盯著她他終於看清了。這不是一個意外的夜晚,這是一個局。
而程菲的目的,現在也清清楚楚地攤在麵前,不是要一夜情,不是要曝光醜聞,她不要一次性擊垮他。她要的是一個長期綁定的關係。一根繩子,一頭繫著他,一頭攥在她手裡。
保持聯絡,偶爾聊天,然後呢?下次是什麼?下下次呢?
汪蘇瀧慢慢攥緊了拳頭。
他開口,“程菲,你想用這個威脅我?”
“汪老師,”她的聲音依然柔軟,帶著一絲委屈,“您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是真的…真的不想讓許總監難過。她那麼愛你,要是知道了昨晚的事,不管是不是你的錯,她心裡都會有個疙瘩的吧?”
“我隻是想,你偶爾理理我,讓我知道你還記得我這個朋友…這樣,我心裡那點喜歡,也就慢慢放下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甚至帶著一種自我犧牲的悲壯感。
汪蘇瀧從床上下來,背對著她,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穿上。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用這個過程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
穿好衣服,他才轉過身,看向床上那個依然用被子裹著自己的女人。
“程菲。”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你聽好。”
“昨晚發生了什麼,我不記得。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汪蘇瀧這輩子,除了許茉黎,不會碰任何女人,你說我強迫你?那好,你現在就可以報警。叫警察來,驗傷,我配合到底。”
程菲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汪老師,您不記得昨晚的事,我理解。但您有冇有想過,萬一,我是說萬一,我手上有什麼能證明‘發生了什麼’的東西…您覺得,許總監看到那些,會怎麼想?”
“我不是要威脅您。我隻是…不想失去和您的聯絡。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汪蘇瀧看著她。他終於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女人,不是那個在排練廳裡溫柔指導的舞蹈老師,不是那個在病房門口抱著花楚楚可憐的後輩。她是一條蛇,藏在草叢裡,等著獵物經過,然後咬上一口。
他不會讓她得逞。但汪蘇瀧也知道,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她手裡有冇有“證據”他不知道。重要的是,許茉黎不能知道。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讓她受這個衝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程菲,你今天說的這些,我記住了。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轉身,走向門口。
“汪老師,我等您訊息。”
汪蘇瀧冇回頭。他拉開門,走進走廊。走廊裡很安靜,汪蘇瀧掏出手機。
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許茉黎,發送時間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應酬結束了嗎?給你熬了醒酒湯。”
他盯著那條訊息,盯著那個熟悉的頭像,盯著她發來的每一個字。
最後,他打了幾個字。
“茉黎,昨晚喝的太晚了,怕打擾你,就回自己家了。”
他下定決心按下發送的那一刻,汪蘇瀧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許茉黎知道。他需要儘快解決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