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三點,我準時出現在汪蘇瀧工作室門前。按下門鈴時,我莫名有些緊張,這似乎像是...私人的拜訪。
開門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生,看到我後說,“您是許小姐吧?瀧哥說你會來,快請進。”
工作室內部比我想象中更寬敞,五六個人散落在沙發和地毯上,氣氛輕鬆隨意…
汪蘇瀧正坐在鋼琴前,彈奏著一首未完成的旋律。他看到我,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滑過一個連音,微笑著點頭示意…
“瀧哥,這位美女不介紹一下?”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女生調侃道,手裡端著紅酒杯。
汪蘇瀧起身走向我,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大衣掛好:“這位是許茉黎,素黎品牌創始人,也是我的新合作夥伴。”
“哦~就是那位‘看到音樂之外’的設計師啊!”另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拉長聲音,引得眾人會心一笑。
丸子頭女生接話,“而且以前來的都是圈內人,這次破例請了設計師朋友...有情況哦。”
我感覺臉頰微熱,不知汪蘇瀧在朋友麵前是如何提起我的。
“彆鬨。”汪蘇瀧輕輕瞪了朋友們一眼,但嘴角是上揚的,“茉莉,這些都是我多年的朋友,都是各個行業搞藝術的…”
大家都很友善,但我可以感受到他們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我…
我被安排坐在靠近鋼琴的單人沙發上,有人遞給我一杯溫熱的花果茶。我捧著茶杯,看著汪蘇瀧回到鋼琴前…
“這首《祝我快樂》還在修改中。”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旋律溫柔而憂傷,音樂在工作室裡流淌,所有人都安靜聆聽。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燈光下他睫毛煽動,嘴唇微微翹起。
演奏結束,朋友們開始討論編曲的可能性。我雖然不懂專業術語,但能從他們的對話中感受到那種對藝術的真誠熱情。
“許小姐是設計師,從視覺角度有什麼感受嗎?”丸子頭女生忽然問我。
我想了想:“我不懂音樂,但如果要把這首曲子可視化...我認為是青灰色調,但其中有一抹很淡的暖黃,就像雨後天邊隱約透出的光。我聽到的不隻是旋律,還有縱深…還有層次…”
汪蘇瀧轉頭看著我,眼中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你說的是複調?這的確是我想表達的…"
“哇,靈魂共鳴啊!”絡腮鬍男人誇張地捂住胸口,“瀧哥,你找到知音了!”
大家紛紛起鬨,氣氛再次活躍起來…他們開始分享各自近期的創作。我發現自己很自然地融入了這個圈子,他們討論藝術時的純粹熱情,讓我想起在國外求學時的時光。
許久後,大家移到旁邊的小吧檯區域休息。汪蘇瀧低聲問我,“還習慣嗎?他們有時候有點瘋。”
“很喜歡。”我說,“很久冇有這樣單純地談論創作了。商場上的那些談判,讓人差點忘記初心。”
“那就常來。”汪蘇瀧的聲音很輕…
“瀧哥,彆光顧著說悄悄話啊!”丸子頭女生舉著手機走過來,“來,給你們拍張合照,紀念今天的曆史性會麵!”
汪蘇瀧無奈地笑著,卻很自然地靠近我。拍照的瞬間,他的手臂輕輕碰到了我的肩膀,溫度傳來,我甚至擔心他聽見我的心跳…
“完美!”女生看著手機螢幕,“你倆看起來特彆配,不是商業合作的那種配,是...”
“吃你的點心去。”汪蘇瀧笑著打斷她,耳朵卻微微泛紅。
聚會在傍晚時分接近尾聲。朋友們陸續告彆,工作室裡漸漸安靜下來。汪蘇瀧送走最後一位朋友,轉身看向我…
“他們都挺喜歡你的。”
“我也很喜歡他們。”
“謝謝你今天來。”汪蘇瀧一邊收拾散落的樂譜一邊說…
“我纔要謝謝你讓我參與這麼內部的創作討論,感覺像偷看了魔術師的秘密配方。”
汪蘇瀧笑了:“對你,冇有秘密。”
這話說得自然,卻讓兩人都愣了一下。汪蘇瀧輕咳一聲,轉移話題:“你晚上有安排嗎?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私房菜...要不要一起去嚐嚐?”
我本該說晚上有工作要處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好啊。"
私房菜館隱藏在一棟老式公寓樓的三層,需要按門鈴才能進入。
“汪先生來啦!”一個紮著馬尾辮的中年男人從廚房探出頭,“老位置給你留著!”
男子看到我眼睛一亮:“汪先生前幾天特意打電話來,說今天要帶重要朋友來,讓我準備特彆菜單呢…”
我驚訝地看向汪蘇瀧,他隻是溫和地笑著。
兩人被領到靠窗的位置,晚餐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進行,每一道都精緻美味。
“姐姐”,汪蘇瀧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啊…”
汪蘇瀧突然的發問讓我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我...”,我的話被手機震動打斷了。
“抱歉。”我看了眼螢幕,是個陌生號碼,便按掉了。
但手機立刻再次震動,這次是一條資訊。我下意識點開,“茉黎,我回國了,剛下飛機,我們談談好嗎?我知道當年我不該那樣離開,我在老地方等你。——周敘遠”
周敘遠。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鎖在心底的那個盒子。那個學生時代承諾要和我一起創立品牌的男人,在拿到國外頂級設計學院的offer後,留下一句“我們都需要成長的空間”,便登上了去巴黎的飛機。
我的臉色瞬間蒼白,手指緊緊攥住手機…
“怎麼了?”汪蘇瀧關切地問。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我幾乎是倉皇起身,碰倒了手邊的水杯。
“小心!”汪蘇瀧扶住杯子,但水已經灑了一些在桌上。
“抱歉。”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匆匆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在狹小的洗手間裡,我背靠著門,五年了,我以為已經癒合的傷口,原來隻是結了薄薄的一層痂,輕輕一碰就會再次流血。
手機又震動,周敘遠又發來一張照片,是我們曾經最愛去的那家咖啡館。
我應該忽略,應該刪除,應該回到餐桌前,和汪蘇瀧繼續這個美好的夜晚。但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拉扯我,那是未完成的過去,是未被解答的疑問,是依然會在愛情麵前患得患失的那個曾經的自己…
當我回到座位時,汪蘇瀧看著我,眼神裡有關切:“你冇事吧?臉色不太好。”
“汪蘇瀧,我...”我艱難地開口,“我突然有急事,得先走了。”
他怔住了:“現在?菜還冇上完,主廚特意準備了甜品...”
“真的很抱歉。”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許茉黎。”汪蘇瀧的聲音沉了下來,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就在此時,我的手機又亮了,放在桌上的螢幕顯示著周敘遠的新資訊:“親愛的,我會一直等到你來。”
汪蘇瀧的視線掃過螢幕,那一瞬間,我看到他眼中的關切轉為愕然,然後是深深的失望。他看到了那個語氣親昵的資訊…
“是男朋友?”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是前男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終於找到聲音,“隻是有些事需要了結。”
“了結。”汪蘇瀧重複這個詞,“好吧。畢竟他…更重要一些…”
我想解釋,但周敘遠又發來一條資訊,手機持續震動著,像某種催促…
“對不起。”我最終隻能說這三個字,抓起大衣和包,幾乎是逃跑般離開了餐廳…
老街上寒風凜冽,我裹緊大衣,攔了一輛出租車。坐進車裡,我報出那個咖啡館的地址,那個我五年未曾踏足的地方。
我靠在出租車的座椅上,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卻是汪蘇瀧最後那個失望的眼神。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汪蘇瀧發來的資訊:“路上小心。”
隻有四個字,冇有表情,冇有追問。但我卻能感覺到那平靜表麵下的波瀾。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回覆鍵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此時,汪蘇瀧獨自坐在桌前,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茶很苦,苦得像這個夜晚突如其來的轉折。他拿出手機,看著“路上小心”那條已發送的資訊,最終按熄了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