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了咖啡館的門前,我透過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周敘遠。
他還是那麼好看。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更深的輪廓,卻冇有帶走那份從容不迫的氣質。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在暖光下顯得異常熟悉又異常陌生,我的手在門把上停留了整整十秒,才終於推門進去。
門鈴清脆響起,周敘遠抬起頭。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閃過的複雜情緒,驚訝,欣喜,愧疚,還有某種我讀不懂的熾熱…
“茉黎。”他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你真的來了。”
我冇有接話,隻是走到他對麵坐下,這個場景太過熟悉,熟悉得讓我心口發疼。
“你一點都冇變。”周敘遠注視著我,眼神溫柔得像要溺死人,“不,變得更美了。”
“周敘遠,我們不必說這些。”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你說要談談,我來了。談什麼?”
我的直接讓周敘遠微微一怔。他苦笑了一下:“你還是這麼直接。好吧,那我就直說了,我回來了,不打算再走了。茉黎,我想重新開始。”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大衣下襬,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重新開始什麼?”
“我們。”周敘遠向前傾身,試圖握住我的手,但我迅速將手放到了桌下…
“我知道我當年做錯了。我以為去巴黎深造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我以為距離和時間的考驗隻會讓感情更堅固。但我錯了,我錯得離譜。”
他的聲音充滿了真摯的懊悔,眼神誠懇得讓人難以懷疑。如果是當年,我會毫不猶豫地原諒他。但現在...
“五年了,周敘遠。”我深吸一口氣,“五年可以改變很多。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為愛情放棄一切的小女孩了。”
“我知道。”周敘遠點頭,“我關注著你所有的動態。‘素黎’品牌從創立到現在的每一步,我都知道。茉黎,你做到了我們曾經一起夢想的一切,甚至更多,我為你驕傲。”
這些話像細針,一下下刺在我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但你不在其中了。”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你選擇了離開,在我們最需要彼此支援的時候。”
“那是我這輩子最愚蠢的決定。”周敘遠的眼神黯淡下來,“在巴黎的每一天我都在後悔。但當時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那麼有才華,那麼堅定,而我隻是個迷茫的畢業生。我以為我需要變得更好,才能站在你身邊。”
“但我忘了,愛情不是比賽,不是誰變得更好才配得上誰。愛情是兩個人一起成長,一起麵對所有的不完美。”
這些話太動聽了,動聽到我幾乎要相信。
“周敘遠,這一切都太晚了。”
“是因為…”周敘遠忽然問,“那個音樂人,汪蘇瀧嗎?”
我猛地抬頭…
“我有朋友在媒體工作。”周敘遠苦笑,“你們簽約儀式的照片我看到了。他看著你的眼神...不像是普通的合作夥伴。”
我感到一陣被窺視的不適:“這不關你的事。”
我站起身,大衣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茉黎”,周敘遠也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觸碰像電流,瞬間喚醒了太多記憶。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掙脫:“放手。”
“我不會放棄的。”周敘遠鬆開了手,但眼神依然堅定,“我知道我需要重新贏得你的信任,我願意等。一個月,一年,兩年...多久我都願意等。”
我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門口。我的手在顫抖,全身都在顫抖。我推門離開,冇有再回頭。
冬夜的街道空曠冷清。我快步走著,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流下來。我不知道為什麼哭,是為逝去的愛情,是為自己的狠心,還是為那個被我丟在餐廳裡的汪蘇瀧…
手機震動,我以為是周敘遠,但螢幕顯示是助理小周:“許總,明天和汪老師團隊的會議需要改期嗎?他們剛剛來郵件說汪老師臨時有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那條資訊,突然意識到自己今晚的離開造成了什麼。我傷害了汪蘇瀧,用最殘忍的方式,在他敞開心扉,精心準備了一個美好夜晚後,我為了前男友的一條簡訊,將他獨自留在了那裡…
五年前的傷口從未真正癒合,它一直在那裡,影響著我的每一個決定…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交替浮現兩個畫麵,周敘遠在咖啡館裡懇求的眼神,和汪蘇瀧在餐廳裡失望的側臉…
…
距離那個混亂的週末已經過去一個星期,汪蘇瀧那邊音訊全無。工作郵件由他的助理對接,就連原定的討論會也以“汪老師臨時有錄製安排”為由改期了。
我猶豫再三還是按下了汪蘇瀧的電話,電話響了五聲,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那頭傳來了聲音。
“喂,你好。”
是汪蘇瀧的聲音,但聽起來陌生而遙遠,平淡而禮貌,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我,許茉黎。”我握緊了手機,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想跟你聊聊下一步合作的計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請說。”
連稱呼都省略了。我感到心往下沉了沉。
“關於我們之前討論的‘聽覺時裝秀’概念,團隊做了初步方案。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們一起過一下?”我儘量讓語氣保持專業。
“方案發我郵箱就好,團隊會看。”汪蘇瀧的回答簡潔得像在念公文,“巡演排練開始了,時間比較緊。”
“那...至少通個電話討論一下?有些音樂和設計的結合點,可能需要直接溝通。”我不肯放棄。
“許總,”他突然用了這個正式的稱呼,“工作上的事,按流程走就可以。我的經紀團隊會全力配合。”
我咬住下唇。
“汪蘇瀧,”我終於忍不住,“那天晚上,我很抱歉。我...”
“許總,”他打斷了我,聲音依然平靜無波,“我們隻談工作,好嗎?”
那語氣裡的疏離像一堵牆,將我所有想說的話都擋了回去。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好。那關於‘四季’主題的音樂創作,你有什麼初步想法嗎?”
“團隊正在整理brief,最晚明天發給你們。”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還有什麼其他要溝通的嗎?”
“冇有了。”我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乾澀。
“那先這樣,我還有錄音安排。再見。”
“再見...”
電話掛斷了,忙音在耳邊嘟嘟作響。整個通話不到三分鐘,公事公辦,冷漠疏離,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我慢慢放下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想起幾天前的他,還溫柔地對我說,“對你,冇有秘密”。
窗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眼圈不知何時已經紅了。我想起簽約那天,他那個短促的擁抱;想起攝影棚裡,他扶住我肩膀時的溫度;想起聚會上,他因為我的建議而眼睛發亮的樣子。
手機震動,是助理小周發來的訊息:“許總,汪老師團隊把下週的工作計劃發過來了,需要您確認。”
我盯著那條訊息,突然意識到,工作還會繼續,合作還要進行,但我們之間那些超出工作的,微妙美好的東西,可能隻是一場錯誤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