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下一站的巡演,汪蘇瀧又投入到緊張的排練中。
排練室的鏡子映出汗水淋漓的畫麵。音樂重播,程菲拍手喊停時,汪蘇瀧的左膝明顯地顫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需要休息一下嗎?”程菲關切地問,眼神卻掃過他下意識揉膝蓋的手,“您看起來有點累。”
“不用。”汪蘇瀧撐著地板站起身,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繼續。”
這是程菲為新一站巡演編排的核心舞蹈段落,難度堪稱巡演以來之最。過去三天,這段舞他們已經排練了不下五十次。每次汪蘇瀧提出簡化一些動作,程菲都會用專業而遺憾的語氣說:“可是汪老師,這個段落的情感遞進就是靠動作難度的提升來完成的。簡化了,就不完整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誠懇,完全是為作品考慮的專業態度。汪蘇瀧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畢竟,這段舞的效果確實驚人。如果完美呈現,絕對是整場演出的**。
又一次嘗試。汪蘇瀧左膝蓋傳來清晰的“咯”一聲輕響,劇痛讓他臉色瞬間發白,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汪老師!”程菲驚呼著衝過來,卻在距離他兩步時停下,隻是伸出手虛扶,“您冇事吧?”
汪蘇瀧擺擺手,咬著牙直起身:“冇事,腳滑了。”
但他走回起始位置時,左腿明顯不敢用力了。
…
醫院骨科的診室裡,空氣裡有消毒水和鎮痛噴霧混合的氣味。汪蘇瀧左膝綁著加壓冰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醫生指著核磁片子上的區域性水腫陰影,“反覆跳躍扭轉造成的軟骨磨損,伴有半月板二級損傷和積液。汪先生,我不是在開玩笑,現在立刻停止所有舞蹈排練,必須靜養,如果繼續加重,那麼就要考慮開刀…。”
空氣凝固了幾秒。汪蘇瀧垂眼盯著自己膝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治療床邊緣的軟墊。巡演還在繼續,票已售罄,舞台搭建完畢,上萬人的期待沉甸甸壓在每個環節上。他抬眼問醫生,“打封閉針,能撐完這次演出嗎?”
“封閉針是麻痹痛覺,不是修複損傷,你會感覺不到膝蓋的極限,可能造成永久性損傷。”
門被推開。我站在門口,聽到了後半段對話,目光落在汪蘇瀧膝蓋上,隨後我看到了林深擔憂的深情,最後,我的目光定格在站在角落裡的程菲身上。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抬頭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汪老師都是為了配合新編的舞蹈,單膝滑跪的動作,確實對左膝負荷太大。怪我,設計時隻考慮了視覺效果,冇充分考慮汪老師身體情況。”
她語氣誠懇,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光。過去一週,她以“追求極致舞台效果”為由,將這段舞的難度層層加碼,每次修改都親自陪著汪蘇瀧一遍遍磨合,無非就是為了增加自己和汪蘇瀧獨處的機會。
汪蘇瀧出於職業素養,接受了這些“專業建議”。
“程老師不必自責。”我開口,“舞蹈難度是團隊共同敲定的。"我走進來,將外套輕輕搭在椅背上,俯身檢視汪蘇瀧的膝蓋。
汪蘇瀧立刻握住我的手,“我冇事,茉黎。會有辦法的”,他看向醫生,眼神裡是無聲的懇求。
醫生重重歎氣,開始在病曆本上書寫,“…封閉最多打一針。這次演出結束後,還是建議你們考慮手術…。還有,舞蹈排練最好取消,不要做任何扭動膝蓋的動作。”
"要手術?"我急切的詢問。
"彆緊張,一個小手術…不過你們真的不能大意,膝蓋的損害是最難恢複的…",醫生看著我們。
程菲適時插話,語氣溫柔體貼,“那這幾天,我幫汪老師做點簡單的肌肉啟用和拉伸吧?保持身體記憶,也能促進血液循環,對恢複有好處。”
我直起身,看著程菲那雙看似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不勞煩程老師了,程老師不如把精力放在調整伴舞隊形上,既然主舞部分必須簡化,伴舞的編排就得更有力,才能撐住場麵,您說是嗎?”
四目相對,程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化開,依然是那副溫婉模樣,“許總監考慮得周到。那我先去調整編舞了。”她轉身離開,背影挺拔,步伐輕盈,彷彿剛纔的針鋒相對隻是尋常工作交流。
醫生離開診室後,汪蘇瀧輕輕拉了拉我的手:“生氣了?”
“我氣我自己。”我抽出被他握著的手,小心地覆在他膝蓋上方,隔著空氣,彷彿怕碰疼他,"汪蘇瀧,你是我的,你的健康也是我的。如果下次,任何人用任何理由讓你冒險,我會直讓她離開團隊,誰的麵子都不會給。”
汪蘇瀧心口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他伸手,將我攬到懷裡,“知道了,我的膝蓋是許總的專屬資產,以後啟用前必須打報告申請。”
我被他蹭得發癢,“貧嘴。現在怎麼辦?真打封閉?”
“打。”汪蘇瀧抬起頭,眼神恢複銳利,“你知道,我最在乎演唱會了,我保證,明天彩排隻練走位,不練動作。”
這時護士走進來對我們說,"十分鐘後來找我打”。
我和林深陪著汪蘇瀧完成了封閉針的治療,從醫院回酒店的路上,車內三個人都很安靜,我們都感受到了這件事的蹊蹺。
林深一直陰沉著臉。“瀧哥,程菲那邊...”
“先讓她照常排練伴舞部分。不過你幫我做件事,去查一下程菲之前給其他藝人編舞的難度係數。”
“您懷疑她...”
“我隻是想知道,她這次的編排,到底是專業要求,還是彆有用心。”汪蘇瀧閉上眼睛,左膝的疼痛在封閉針的作用下已經緩解,但心裡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車子緩緩駛入酒店地下車庫,汪蘇瀧忽然低聲對我說:“對不起,又讓你為我擔心了。”
"是啊汪老師,可不可以少讓我擔心一點…我聽到要手術真的緊張死了…"
汪蘇瀧依賴的神情又溜了出來,“那…許總,今晚能申請一下傷病陪護服務嗎?”
“你又貧…”,我扶他下車,嘴角卻上揚著。"那你要聽話,彆瞎活動了…"
…
幾天後的體育館內,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退去,後台剩下一種精疲力竭後的寂靜。汪蘇瀧被助理和工作人員簇擁著走下舞台,臉上還帶著歌迷感謝的笑容,但每一步的遲滯和左腿幾乎無法掩飾的拖遝,都像針一樣紮在我眼裡。
我冇有立刻衝上去,而是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直到林深走過來,麵色凝重,低聲說:“不能再有下一場了。”
“你說的冇錯,我剛纔在側台,看到他唱最後一句高音時,脖頸的青筋和瞬間閉緊的眼睛……那不是表演,是疼的。”我轉向林深,“深哥,團隊可不可以考慮暫停巡演,至少兩個月,讓他把手術做了,好好康複。”
林深點頭,迅速調出手機裡的日程和合同條款,“我來協調場地,票務,公告。理由就用‘藝人身體原因,需進行必要醫療’,誠懇道歉,後續場次延期或調整。程菲那邊…",林深抬起頭,"正好趁這個空檔解約。現在問題是,怎麼跟瀧哥說?他那個脾氣……”
“我來說。這次,不能由著他。”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汪蘇瀧已經換下了濕透的演出服,穿著寬鬆的運動褲,左膝處明顯比右膝腫脹。他看見我們,還試圖扯出一個輕鬆的笑,"你們在聊什麼?"
我下了很大的決心,緩緩說出,"我在和深哥討論,決定…暫停巡演…讓你先做手術。"
汪蘇瀧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暫停巡演?手術?”他重複這兩個詞,眼神掃過我和林深,“誰決定的?我不同意。”
“汪蘇瀧。”我上前一步,擋在他和林深之間,直視著他因疼痛和激動而泛紅的眼睛,“你看看你的膝蓋。”
“我看了!我能跳完,就能跳下一場!”他聲音帶帶著固執和恐慌,停下來意味著什麼,他不敢深想。“打封閉,加強理療,我能堅持!那麼多歌迷買了票,團隊準備了這麼久,不能因為我……”
“就因為是你!”我的聲音也突然提高,“就因為你是汪蘇瀧!你的膝蓋不是你一個人的工具,它是你以後幾十年還能站在台上的基礎!你想三十幾歲就飽受傷病折磨,每次陰雨天都疼得睡不著,最後不得不退居幕後嗎?”
更衣室安靜得可怕,汪蘇瀧被我話裡描繪的未來景象擊中了,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那雙總是盛著旋律和柔情的眼睛,此刻瀰漫著掙紮和無助。
林深適時介入,語氣平穩理性:“瀧哥,茉黎說得對。這不是堅持一場兩場的問題。醫生私下跟我交了底,今天的演出已經是在透支了。如果不及時手術,軟骨損傷加劇,可能就不是休息兩個月,而是兩年,甚至永久性功能障礙。到那時,你失去的就不是幾場巡演,而是不能再呈現的所有舞台。”
他拿出手機,調出了一份醫療建議和風險說明,"我讓團隊谘詢了運動醫學專家,半月板手術,技術成熟,恢複期明確。兩個月後,你可以以健康的狀態迴歸。而巡演延期,我們會用最妥善的方式處理,歌迷會理解的,他們更想看到的是長長久久,活蹦亂跳的你。"
汪蘇瀧聽後慢慢坐到休息椅上,過了許久,他悶悶的聲音傳來:“……可是,停下來,我感覺對不起所有人…。”
我蹲下身,輕輕拉下他的手,“停下來,是為了走得更遠。音樂在你心裡,這兩個月,你隻是換了個創作和練習的方式,你可以寫歌,可以錄音,可以好好琢磨下一階段的音樂構想。而我,還有深哥,還有整個團隊,都會在這裡,陪你把這段路走過去。”
“這次,讓我替你做個決定,好不好?”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向後仰靠,閉上了眼睛。“……好。聽你的,手術,暫停巡演。”
林深也鬆了口氣,拍了拍汪蘇瀧的肩膀:“瀧哥,放心,一切有我們。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自己交給醫生,然後專心當個‘病號’。”
汪蘇瀧睜開眼,看著我,嘴角勉強勾了勾,抬手用拇指擦掉我的眼淚,“彆哭啊,茉黎。我聽話了還不行嗎?就是…這兩個月,你得常來看我,不能嫌煩。”
“煩死你。”我破涕為笑,握住他的手,“我會二十四小時監督你複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