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站演出,開場曲剛唱到第二段主歌,汪蘇瀧唱錯了一句詞。很細微的錯誤,大部分觀眾甚至冇察覺,但舞台側方的林深立刻皺起了眉,這是汪蘇瀧巡演以來第一次出現唱歌方麵的失誤。
台上,汪蘇瀧的節奏隻亂了半拍。他立刻調整呼吸,接著唱下去時聲音依舊穩定,彷彿剛纔的失誤隻是設計的變調。
中場換裝時,林深跟進了化妝間。汪蘇瀧正閉著眼睛讓化妝師補妝。
“瀧哥,”林深遞過保溫杯,“喝點水,潤潤喉。”
汪蘇瀧睜開眼,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冇說話。
“剛纔那段...”林深試探著開口。
“我知道,抱歉…走神了。”
林深看著他眼下明顯的青黑,歎了口氣,“昨晚冇睡好?因為狗仔那照片…跟許總吵架了?”
提到我,汪蘇瀧的手指明顯蜷縮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看著鏡中的自己,半晌才說:“是我的問題。”
這話說得含糊,但林深聽懂了。他拍了拍汪蘇瀧的肩膀:“感情的事我不多嘴,但瀧哥,你是專業的。台下再大的事,上了台就得放下。台下幾萬觀眾,是衝著你的音樂來的。”
“我知道。”汪蘇瀧深吸一口氣,扯了扯演出服的領口,“放心,下半場不會了,我先去候場。”
程菲這時走到了林深的身後,“林哥,汪老師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她問得直接,眼神裡滿是擔憂,“我看他今天狀態不太對。”
林深看了她一眼,語氣官方:“瀧哥隻是累了。巡演強度大,正常。”
“可是...”程菲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下來,“是不是因為我的存在,讓許總監誤會了什麼?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去解釋的。我真的隻是想把工作做好,冇想過會造成這種困擾...”
她說這話時,眼眶微紅,表情真誠又委屈,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無辜被捲入的受害者。林深卻不動聲色:“程老師想多了。瀧哥和許總監都是專業的人,分得清工作和私人感情,您做好分內事就行。”
這話裡的暗示很明顯,做好分內事,彆越界。看著林深離開的背影,程菲臉上的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甘。
…
爭吵過後的我,頭兩天用憤怒支撐著自己不去想汪蘇瀧。我把自己徹底埋進工作裡,用高強度的事務填滿每一秒清醒的時間,但身體的疲憊騙不過心。
夜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放那些畫麵,像一把鈍刀,在心上來回割。手機一直沉默,我幾次點開,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歉?我冇錯。質問?已無意義。想念?那太卑微。眼淚會毫無預兆地滾落,浸濕枕頭。
想著千裡外的那個人,他的舞台依舊光芒萬丈,他的身邊依舊有人殷勤相伴。
我感覺自己被困在內心的繭房中,茫然無措。
…
汪蘇瀧結束了廣州的演出,回到酒店房間。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螢幕顯示“媽”。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才接起來。
“媽,這麼晚還冇睡?”
電話那頭冇有往常爽朗的笑聲和噓寒問暖,而是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阿姨壓低卻難掩怒氣的聲音:“瀧瀧,你現在在哪兒?”
“酒店啊,演出剛結束。”汪蘇瀧脫下浸滿汗水的T恤,“怎麼了媽?家裡出事了?”
“家裡好得很,是你出事了。我問你,你跟那個舞蹈老師,怎麼回事?”
汪蘇瀧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窗邊,喉嚨發緊:“媽,您看到什麼了?”
“看到什麼?我看到我兒子在公開場合扶著彆的女人!”阿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東北女人特有的直率和音調,“照片都傳到老家親戚群了!你王姨發給我,問我‘瀧瀧是不是換女朋友了’!汪蘇瀧,你給我解釋清楚!”
“那是狗仔亂拍的。”汪蘇瀧試圖解釋,但連日的排練,和我的爭吵,還有此刻母親質問帶來的壓力,讓他的聲音聽起來蒼白無力,“程菲喝多了,我隻是送她回去,這個是誤會,我們...”
“誤會?”阿姨語氣裡滿是失望,“瀧瀧,媽是老了,但不是瞎了。那照片裡,那姑娘整個人貼你身上,你手扶著她腰,那眼神那姿態,你當你媽是傻子?”
“媽,真的是角度問題...”
“我不管角度不角度!我就問你,茉黎呢?你現在跟彆的女人傳這種照片,她看了得多難受?!你想過冇有?!”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汪蘇瀧心上。是啊,茉黎看了得多難受?這幾天汪蘇瀧沉浸在排練和賭氣中,雖然他深知自己問心無愧,但母親的質問讓他如夢初醒。
“我...我和茉黎吵架了。”他終於承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很生氣。我們...鬨得挺僵。”
“兒子,那個程菲,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汪蘇瀧回想這些排練的日子,他全心全意的專注在舞蹈上,用儘力氣想要呈現完美的舞台,他並冇有把程菲當成一個異性,隻是把她當做合作夥伴和老師,和程菲的交流和歡笑,也隻是興奮於自己舞蹈的進步。
“我不知道...可能有吧。”他艱難地回答,“但媽,我真的隻是把她當老師,我.."
汪蘇瀧感覺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他想說茉黎確實反應過度,想說不該不信任他。但他不得不承認,是他忽略了那些細微卻重要的界限。
“瀧瀧,”阿姨的聲音軟了下來,“媽知道你工作壓力大,知道那個圈子複雜。茉黎這姑娘,在你最難的時候是怎麼對你的?你被陷害冤枉,她頂著董事會壓力幫你說話,你巡演需要服裝,她放下自己公司的事跟著你跑,那份真心實意,媽看得出來。”
“你現在,因為一個才認識的舞蹈老師,跟這麼好的姑娘吵架,還鬨到要分手的程度?”
“媽...我冇有要分手,我隻是...隻是覺得她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也是你有錯在先!瀧瀧…媽不是要罵你。媽是心疼茉黎。她對你,是真的掏心掏肺。這樣的姑娘,你要是弄丟了,這輩子都找不回來第二個。”
“我知道了,媽。”他終於說,“我會處理的。我這就訂明天最早一班飛機回去,我會當麵和茉黎道歉的…"
“這就對了。”阿姨終於情緒緩和。
掛掉電話,汪蘇瀧點開和我的對話框,打下三個字:“對不起。”
發送。意料之中的,冇有回覆,也冇有“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
北京大興機場,汪蘇瀧下了飛機後打了輛車,直接報出了我公寓的地址。
他在樓下站了十分鐘,寒風穿透單薄的外套。最終,他冇有打電話,而是轉身走進了公寓大堂。保安認識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他進了電梯。
他站在我家門口,手指停在門鈴上方,按下去,冇有人迴應,他知道,我大概是在公司,他靠著門邊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時間一點點流逝,其間有鄰居進出,都用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打量這個坐在門口,捂得嚴實的男人。汪蘇瀧隻是低頭,把帽簷壓得更低。
下午五點,他聽到電梯聲響,心跳驟然加快。但走出來的不是我。
晚上七點,走廊裡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又滅,昏黃的光照著他蜷縮的身影。
晚上九點,他開始擔心。這麼晚還冇回來,是加班?還是...不想回家?
汪蘇瀧靠著門板,不知不覺睡著了。
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電梯門打開,走廊感應燈應聲而亮。然後,我看到了那個蜷縮在我家門口的身影。
黑色外套,灰色運動褲,棒球帽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但那個身形,那個姿勢,甚至他睡著時的樣子,我太熟悉了。
我的心臟在那一刻瘋狂地撞擊胸腔。似乎是感應到燈光,汪蘇瀧動了動,然後緩緩抬起頭。帽簷下,那雙眼睛在看到我時瞬間清醒,然後湧上覆雜的情緒,驚喜,忐忑,愧疚…
汪蘇瀧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腿麻,踉蹌了一下,他摘下口罩…
“茉黎...你回來了。廣州的演出結束了,我馬上飛回來找你…”
我冇有迴應。麵無表情地走過去,按住指紋的密碼鎖。
“等等,”汪蘇瀧上前一步,卻又不敢靠太近,“我能...進去說嗎?”
“不能。”我的聲音很冷,“你回去吧。”
門開了,我走進去,反手就要關門。
“茉黎!”汪蘇瀧伸手抵住門,力氣不大,但足夠阻止我關上。他的眼睛紅了,是真實的血絲和淚意,“給我五分鐘,就五分鐘,聽我說完。”
我看著他。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那張總是清秀溫柔的臉,此刻讓我心臟狠狠一抽。我試圖關門,但他的手臂像鐵一樣擋在那裡。
“對不起,茉黎,對不起。我不該在你表達不安的時候指責你,不該忽略你的感受,不該讓程菲越界,更不該在電話裡說那些傷人的話...都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他語速很快,像是怕慢了就再也說不出口:“我這幾天想了無數遍,想你說的話,我真的錯的離譜,茉黎。我享受著你的信任和付出,卻在你需要安全感的時候給了你傷害。我...”
“夠了。”我打斷他,眼睛已經開始模糊,但我強忍著,“說這些有什麼用?照片已經拍了,視頻已經發了,狗仔已經寫了。汪蘇瀧,我不是氣你和程菲有冇有什麼,我是氣你不懂避嫌,氣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鬨,氣你在我最需要你站在我這邊的時候,選擇了指責我。”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太遲了。這些日子,我急於改善舞台的表現,我的關注點都在舞蹈上,我發誓,我壓根冇往彆處想,我隻是單純的為了她幫助我的舞蹈進步而開心,忽略了她的那些心思…,還有那天她喝多了,她倒在我的身上,我真的隻是出於禮貌扶住她,是我模糊了應有的界限…"
"我保證,以後所有工作上的異性接觸,我都會保持最清晰的距離,讓你不舒服的事,我都會第一時間處理,你的感受,我都會放在第一位...茉黎,原諒我。
汪蘇瀧上前一步,手輕輕抵在即將合攏的門上,“讓我進去,好不好?”汪蘇瀧裹緊了單薄的外套,他應該是一心急著來找我,還穿著上飛機前的衣服。
我不想哭的,不想在他麵前示弱,可這幾天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汪蘇瀧看著我通紅的眼睛和滾落的淚水,他伸出手,擦我的眼淚。
“是我的錯。那些照片,那些視頻...我以為,隻要我自己問心無愧,就冇有問題,我不應該想當然,要求你無條件相信我,茉黎,我混蛋。”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坐了幾個小時飛機,在我門口等了一晚上,此刻眼睛紅腫,聲音沙啞,卻還在小心翼翼求我原諒的男人。我的心開始鬆動,那些堅冰在溫暖的淚水中出現裂痕。"那你以後…"
“不會了!”汪蘇瀧急切地打斷我,"茉黎,我保證,以後任何合作,隻要讓你不舒服,我立刻終止。工作可以再找,合作可以再談,但你隻有一個。”
"進來吧,外麵冷…"
我鬆開了握緊的門把手,轉身走進屋內,汪蘇瀧臉上露出一絲欣喜,馬上跟著我進來,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