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22章 信任

離我回北京的航班還有三個小時。汪蘇瀧上午原本有排練，但他讓林深把時間推後了。

排練室裡空空蕩蕩，“真的不用送我去機場。”我被汪蘇瀧圈在懷裡，“你下午還要彩排，彆折騰。”

“那讓我再和你待會。”汪蘇瀧的聲音帶著孩子氣的耍賴。他把我抱到排練室中央的鋼琴凳上，自己站在我兩腿之間，雙手撐在我身側的琴鍵上，這個姿勢讓我不得不仰頭看他。

“到了給我發訊息，我要視頻檢查你有冇有好好吃飯。”

“你纔是，彆一練舞就忘了時間。”我戳了戳他的胸口，“程菲雖然專業，但你也要注意休息，彆太拚。”

“知道。”汪蘇瀧握住我的手，“你不在，我保證除了排練就是回酒店睡覺，哪兒也不去。”

這話讓我笑了。

“汪老師？您在裡麵嗎？”

排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程菲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兩人像觸電般迅速分開，汪蘇瀧也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轉身看向門口。

程菲站在門邊，手裡拿著排練日程表，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歉意。

“抱歉，我不知道許總監也在。”她語氣自然，“林深說您排練改時間了，我來確認一下下午的流程。”

汪蘇瀧已經恢複了鎮定：“嗯，下午一點。茉黎上午的飛機，我送送她。”

“這樣。”程菲點頭，目光轉向我，“許總監要回北京了？真可惜，我還想跟您多請教一下服裝和舞蹈配合的細節呢。”

這話說得漂亮，但我聽出了其中的試探，程菲在確認我離開的時間。

“公司有點急事，處理完就回來。”我站起身，同樣以職業化的微笑迴應，“服裝方麵小週會全程跟進，程老師有什麼需求可以直接跟她溝通。”

“好的。”程菲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最後落在汪蘇瀧身上，“那汪老師，今天要把新編的那段舞定下來。”

我維持著笑容，“那你們忙，我要去機場了。”

“我送你下樓。”汪蘇瀧牽起我的手。

“不用，你準備排練吧。”我抽出手，對他笑了笑，“彆耽誤正事，到了給你發訊息。”

我不再多言，提起隨身的包，轉身離開排練室。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我靠在鏡壁上，緩緩撥出一口氣。鏡中的自己，妝容精緻，衣著得體，但眼神裡有一絲來不及掩藏的不安。

手機震動，是汪蘇瀧發來的訊息：“上飛機後告訴我。想你。”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留良久，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好。"

我清楚知道，有些機會，一旦出現，就不會被輕易放過…

…

北京，素黎總部大樓的燈光徹夜未熄。

我回到北京的這幾天，像被按下了倍速快進鍵。洛杉磯客戶的到訪，緊急樣品調整，董事會壓力，海外市場拓展方案的反覆論證...我晚上甚至直接在辦公室的休息間湊合幾小時，醒來又是滿滿噹噹的日程。

手機裡和汪蘇瀧的對話框，從最初每天數十條訊息，兩次視頻通話，逐漸變成了簡單的“早安”“吃了冇”“排練剛結束”“你早點休息”。

也許，這是時間和空間帶來的必然稀釋，兩人的疲憊隔著兩千公裡相互傳染，卻無法相擁取暖。

深夜十一點，我坐在辦公椅上，辦公室隻剩下我一個人。我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習慣性地點開手機。

微信裡冇有新訊息。我猶豫了一下，點開了汪蘇瀧工作室的微博。巡演期間，團隊每天都會更新一些排練花絮和後台vlog，算是給粉絲的福利。

最新一條是兩小時前釋出的，標題是“廣州站倒計時，汪老師舞蹈特訓日記”。

我點開視頻。

開頭是常規的排練室鏡頭，汪蘇瀧正在練習，然後鏡頭一轉，程菲出現在畫麵裡。她穿著貼身的舞蹈服，外麵罩了件汪蘇瀧的素黎聯名款棒球外套，我一眼就認出了衣服。

“這裡，腰部的發力點要再往上提一點。”程菲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汪蘇瀧的後腰上，手指微微用力，幫他調整姿勢。她的身體幾乎貼著他的背，從鏡頭的角度看過去，兩人之間幾乎冇有縫隙。

汪蘇瀧保持著專注，點頭，然後重新嘗試。這次動作明顯更流暢了。

“對了！就是這樣！”程菲拍手笑起來，甚至輕輕推了他肩膀一下，像是朋友間的玩笑。

視頻後麵是兩人坐在排練室地板上休息聊天的片段，彈幕和評論區已經炸了：

“程老師為瀧哥排的舞好有感覺，期待現場！”

“隻有我覺得程菲看瀧哥的眼神有點東西嗎？”

“外套是瀧哥的吧？好甜！”

“專業合作而已，彆亂磕。”

“但確實配一臉...”

我盯著已經黑掉的手機螢幕，那些畫麵在我腦海裡一幀幀回放，我知道這是工作，知道舞蹈教學需要肢體接觸，理智上我都懂。但那畫麵像細密的針，紮在我心上最敏感的位置。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娛樂新聞的推送。我本要劃掉，但標題裡的名字讓我手指頓住。

“獨家！汪蘇瀧團隊深夜聚餐，舞蹈老師程菲醉酒，汪蘇瀧親自攙扶！”

配圖是兩張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第一張，某餐廳門口，一群人往外走，程菲明顯腳步不穩，整個人幾乎靠在汪蘇瀧身上，他的手扶著她手臂。第二張，在路邊，程菲低著頭，汪蘇瀧攙著她上車。

照片拍攝時間是今晚九點半，就在工作室釋出那條溫馨vlog之後不久。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徹底冰涼。我盯著評論區已經飛速增長的議論，甚至有營銷號大膽的編寫兩人已在戀愛中的猜測。

積壓的疲憊不安，還有剛纔看視頻時強壓下的酸澀，在這一刻像決堤的洪水，徹底沖垮了我理智的防線。

我撥通了汪蘇瀧的電話。

“茉黎”，汪蘇瀧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好像在移動中，“我剛回酒店，你工作結束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但語氣平常。

“你在哪？”我的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酒店啊，剛說了。”汪蘇瀧似乎冇察覺到我的異樣，“今天團隊聚餐，喝了點，頭有點暈。你呢？工作處理得怎麼樣？巡演後天就要...”

“我看到照片了。”我打斷他，“你和程菲。”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汪蘇瀧的聲音變得謹慎：“什麼照片？”

“狗仔拍的。餐廳門口和路邊。她整個人掛在你身上。”我感覺眼眶發熱，“汪蘇瀧，你可以解釋。”

“茉黎，你聽我說。”汪蘇瀧的聲音急了，“今晚聚餐，程菲喝多了，我就扶她到車上。就這麼簡單。你也知道照片會有角度問題，我們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對同事正常的關心？就像今天你工作室發的視頻裡，她把手搭在你腰上，貼在你身邊，穿你的外套，你們聊的火熱，都是正常的工作？汪蘇瀧，你覺得我該不該在意呢！”

“茉黎！”汪蘇瀧也提高了聲音，“你到底在懷疑什麼？程菲是我的舞蹈老師，我們隻是在工作！那些接觸都是教學需要！外套是她排練時冷，我借給她的！”

“教學需要？”我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汪蘇瀧，視頻裡她看你的眼神，她對你的肢體語言，那是工作中該有的樣子嗎？那是一個女人對有興趣的男人的眼神！你感覺不到嗎？還是你感覺到了，但很享受？”

這話太重了。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傳來。

“許茉黎，”汪蘇瀧再開口時，聲音冷了下來，“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就憑一個剪輯過的視頻和幾張借位的照片，你就給我判了罪？我在你心裡，就是那種會跟同事曖昧不清的人？”

“我冇有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她！也不信任我們現在的狀態！我在北京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累得站著都能睡著，還要看著你和她朝夕相處，看著你們親密的接觸，看著你把我設計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汪蘇瀧，我也會累！我也會冇有安全感！”

“所以呢？”汪蘇瀧的聲音也帶著壓抑的怒氣，“所以你現在是在指責我？指責我專心工作？指責我對團隊的人保持基本的禮貌和關心？許茉黎，巡演壓力有多大你知道，我需要程菲的專業幫助，我需要和團隊保持良好關係。這些在你眼裡，都成了罪證？”

“我冇有說這是罪證！”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我隻是...我隻是需要你理解我的感受。需要你保持一點距離，需要你在她越界的時候明確拒絕，而不是任由她...”

“我怎麼做纔算明確拒絕？”汪蘇瀧語氣激動，“推開她？冷臉相對？她是我請來的老師，工作表現專業優秀，我冇有任何理由對她態度惡劣，就因為你的‘感覺’？”

“就因為我的感覺！就因為我是你女朋友，我有權利不舒服，有權利要求我的男朋友和彆的女人保持清晰的界限！”

“我保持了！許茉黎，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酒店和你視頻，我連外出吃飯都很少，我所有的空閒時間都在想你，在等你的訊息，可你呢？你忙起來不回訊息，我理解你，我等你。結果你現在因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這樣指責我？”

這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中了我最愧疚的地方。是的，我這幾天確實因為工作冷落了他。但這不是重點...

“汪蘇瀧，我們不要互相傷害。”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平靜下來，但依然帶著哽咽，“我現在很累，冇有辦法理智地討論。我們冷靜一下，好嗎？巡演我先不去了…我這邊還有事情…”

“許茉黎...”汪蘇瀧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累了，先掛了。你也早點休息。”

電話被我掛斷，我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眼淚無聲地洶湧。幾天前離開時那個溫柔的擁抱，他說的“每天視頻”，“想你”都還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可轉眼間，我們隔著兩千公裡，用最傷人的話語刺向了對方。

一段時間後，手機螢幕又亮起，是小周發來的訊息：“許總，汪老師這邊情緒不太對，剛纔程菲還問我您什麼時候回來...需要我做什麼嗎？”

我盯著那條訊息，一個字也冇有回，隻是關掉了手機，機票早已訂好，我的航班資訊還躺在我的手機裡。

而千裡之外的廣州，酒店房間裡，汪蘇瀧靠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眼眶通紅。他不知道，這道傷痕，需要多少時間和勇氣，才能癒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