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21章 練舞

晚上，汪蘇瀧興奮地跟我分享今天的收穫，“程菲的方法真的很不一樣，她讓我從情緒入手，而不是死磕動作。我覺得有戲，說不定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舞蹈風格...”

我聽著他滔滔不絕，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服的下襬。我應該為他高興的，也確實為他高興。但那個畫麵，程菲貼近他指導的畫麵，總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茉黎？”汪蘇瀧察覺到我的沉默，低頭看我，“怎麼了？累了？”

“冇有。”我揚起笑臉，“就是替你開心。找到好老師不容易。”

“嗯。”汪蘇瀧抱緊我，聲音溫柔下來，“還好有你在，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給出最對的建議。”

這話讓我心裡一暖，把臉埋在他胸口，試圖驅散心裡那點莫名的陰霾。

巡演的列車已經全速前進。而我不知道的是，這粒名為“程菲”的石子，將在接下來的旅程中，激起怎樣的波瀾。

但至少此刻，我選擇相信他的專業，也相信自己足夠強大，能夠麵對任何可能的風浪。

…

巡演第二站的演出，汪蘇瀧的舞蹈表現有了肉眼可見的進步。

側幕條旁，我專注地看著舞台。燈光下，汪蘇瀧的舞蹈不再是機械的複製，而有了情緒和鬆弛。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熒光棒的海洋隨著節奏搖擺。

我的目光落在舞台另一側的陰影裡。程菲站在那裡，雙手抱胸，眼神專注得像在審視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當汪蘇瀧完成那個高難度動作時，程菲嘴角揚起一個滿意的弧度，甚至輕輕鼓了鼓掌。

她的表情很細微，但被我捕捉到了。那不是普通工作人員為演出成功而高興的表情，而是一種...摻雜著佔有慾和成就感的笑容。

演出圓滿結束。後台再次陷入勝利後的忙碌混亂。我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趕到化妝間。汪蘇瀧正在卸妝，臉上還帶著表演後的紅暈和汗水，但眼睛亮得驚人。

“看到了嗎？”他一見我就笑開，像個等待表揚的孩子，“今天的舞台，我自己都感覺不一樣了！”

“看到了，很棒。”我走過去，很自然地用毛巾幫他擦去頸後的汗，然後檢查演出服的狀態。

“程菲說我的核心力量還要加強，但節奏感和情緒帶入已經好多了。”汪蘇瀧仰頭讓我擦，眼睛卻一直看著我，“她說下週開始可以嘗試更複雜的編排。”

我的手頓了頓，“這麼快？你的巡演行程已經很滿了。”

“但效果好。”汪蘇瀧語氣認真，“茉黎，我真的覺得這次找對人了。”

正說著，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程菲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汪老師，不好意思打擾。剛纔那個跳躍動作的落地，我看了回放，覺得左腳的重心可以再往前移半寸，這樣銜接下一個動作會更流暢。明天可以提前半個小時練習嗎，我們再過幾遍。”

她的目光在汪蘇瀧臉上停留，然後才轉向我，禮貌地點點頭，“許總監也在。”

“程老師。”許茉黎回以職業微笑，“辛苦了，今晚效果很好。”

“是汪老師悟性高。”程菲笑容明媚，走進來。她手裡拿著平板，上麵是剛纔演出的慢放畫麵。

“你看這裡。”她自然地站到汪蘇瀧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比普通工作夥伴稍近一些。她用手指在螢幕上劃動，身體微微傾向他，髮梢幾乎碰到他的肩膀。

汪蘇瀧專注地看著螢幕，點頭：“確實，落地時我有點保守了。”

“不是保守，是還冇形成肌肉記憶。”程菲的語氣溫柔卻篤定，“明天上午排練，我們重點練這個轉換。我設計了幾種銜接方案，你可以選最舒服的。”

她說話時，目光始終停留在汪蘇瀧臉上，那種專注和投入好似旁若無人。

“好，聽你的。”汪蘇瀧顯然很滿意這種專業高效的溝通。

程菲這才似乎想起我還在，轉頭對我微笑：“許總監設計的服裝也很加分，那個轉身時外套下襬的弧度，正好配合了動作的張力。不過...”她頓了頓，語氣斟酌，“下次如果是更大幅度的跳躍，可能需要考慮一下腰部的活動量，現在的剪裁稍微有點限製。”

這話說得專業且有理有據，但我敏銳地聽出了其中微妙的質疑。

“謝謝程老師的反饋。”我表情不變，聲音平和，“這套服裝的設計是基於汪老師兩個月前的舞蹈難度評估。既然現在舞蹈難度提升，我會重新調整後續服裝的版型。”

“那就太好了。有許總監這樣專業的合作夥伴，真是汪老師的福氣。”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我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類似挑釁的光芒。很短暫，但確實存在。

程菲又和汪蘇瀧討論了幾句明天的排練安排，然後禮貌告辭。門關上後，化妝間裡安靜了幾秒。

“程菲挺拚的。”汪蘇瀧繼續卸妝，隨口說，“演出剛結束就來看回放找問題。”

“嗯，很專業。”我輕聲應著，打開服裝箱開始整理今晚的演出服。

“你覺得她怎麼樣？”汪蘇瀧忽然問。

我抬頭，從鏡中看他：“什麼怎麼樣？”

“作為老師，我知道你之前有點擔心，畢竟突然加進來一個人。但這兩場下來，我覺得她的專業能力確實很強。”

我繼續手頭的工作，將西裝小心地掛進防塵袋，“隻要能幫到你，就是好老師。”

汪蘇瀧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她剛剛提到服裝的事…我們許總…不高興了？”

“冇有。”我說。這是一種複雜的感覺，一種專業領域被侵入的本能警惕，一種對程菲那過於完美表現下的直覺懷疑。

“她就是工作認真。”汪蘇瀧在我耳邊說，“你看她對所有人都這樣，跟阿Ken討論編舞時更較真。”

這倒是真的。我見過程菲和編舞老師爭論一個八拍的動作設計，語氣強硬，寸步不讓。但那種強硬和麪對汪蘇瀧時的溫柔專業，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

“我知道。”我轉身，麵對他。

“一起回酒店？”汪蘇瀧低頭蹭蹭我的鼻尖。

“我還有事要去和團隊交代一下。”我拍拍他的臉，“你先回去，我晚點到。”

汪蘇瀧離開後，我獨自在化妝間整理完所有服裝，準備離開時，在走廊遇到了程菲。

程菲看到我，笑容自然：“許總監還冇走？”

“正要走。”

程菲與我並肩往出口走，高跟鞋和運動鞋在地板上發出不同的聲響，“舞蹈這行，一點細節不到位，台上就會被放大十倍。汪老師又是完美主義者，我得加倍努力才行。”

這話說得無可挑剔，但我聽出了話裡話外的意思，她在強調自己和汪蘇瀧的“相似”，都是追求完美的專業人士。

“汪老師確實要求高。”我順著她的話說，“不過程老師能這麼快讓他突破瓶頸，很厲害。”

“是他自己有天分。”程菲側頭看我，“許總監可能不太瞭解舞蹈，但您應該能感覺到，汪老師的身體裡有種很特彆的節奏感，那種節奏感來自他的音樂理解力。我隻是幫他把這種內在的節奏，外化成動作而已。”

這話說得既謙虛又驕傲。她在暗示，我懂他的音樂，我懂他的身體，我懂他內在的節奏，這些你不懂。

我停下腳步，兩人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中央，燈光從頭頂灑下，在光潔的地板上投出兩個修長的影子。

“程老師，我是服裝設計師，不是舞者，確實不懂舞蹈的技術細節，我會聽取你的意見調整服裝，但我設計的衣服，不隻是為了好看或合身，是為了讓他在舞台上感覺自在，這是我和他之間的默契，也是我的專業領域。”

程菲的笑容淡了些，但依然保持得體：“我當然尊重許總監的專業。隻是舞蹈需要更...親密的配合。肢體接觸，肌肉的用力這些都需要近距離觀察和調整。如果有什麼讓您誤會的地方，我道歉。”

“冇有誤會。”我微笑，“工作就是工作，程老師不必多想。我隻是想說，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援汪老師。舞台很大，容得下不同的專業和付出。”

這話綿裡藏針。程菲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許總監說得對。那...明天見？”

“明天見。”

第一次正麵交流，不算愉快，但也不失體麵。程菲的段位比想象中高，她不會做明顯越界的事，但會在每一個細節裡，悄無聲息地建立自己和汪蘇瀧之間的特殊連接。

手機震動，是汪蘇瀧發來的訊息：“到酒店了，你呢？什麼時候回來？”

我回覆：“馬上出發。想你了。”

“我也想你，快點哦。”

看著螢幕上的字，我深吸一口氣，而我的心裡，那絲不安的漣漪已經平靜下來，沉澱為一種清晰的警覺。

…

汪蘇瀧巡演準備去到下一個城市廣州，這天，我接到了公司的緊急電話。

“許總，洛杉磯那邊的大客戶臨時改了行程，下週就要來看新季度的樣品。董事會的意思是，您最好親自回來一趟。”

我握著手機，看向排練室另一頭正在和程菲磨合新舞蹈動作的汪蘇瀧。他額發汗濕，神情專注，程菲的手正輕輕托著他的肘部調整角度，兩人的距離很近。我抿了抿唇：“什麼時候需要我回去？”

“最晚明天。許總，這次合作關係到明年的海外市場拓展，非常重要。”

“我知道了。”我掛斷電話，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排練室裡空調開得很足，但我心裡卻有些躁動。

晚上回到酒店，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汪蘇瀧。

“一定要回去嗎？”汪蘇瀧摟過我，聲音悶悶的，“廣州這邊結束後，會有很多天的休息...”

“這次客戶很重要，是素黎進軍海外市場的關鍵。”我伸出手指輕輕撫過他微蹙的眉頭，“而且這站新的巡演服裝已經成型了，後續就是常規維護和調整。我讓小周留下，她是老手，能處理好。”

汪蘇瀧不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這一個月朝夕相處，他已經習慣了每天結束工作後回酒店能看到我。

“就幾天。”我柔聲安慰，湊上去親了親他臉頰，“我處理完再和你會合。而且...”

“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專心工作，彆分心。”

這話裡隱約的意味讓汪蘇瀧抬起眼。他看著我，眼神清澈：“擔心什麼？”

“冇有。”我搖頭，靠進他懷裡，“就是...會想你。”

“我也想你。那…每天視頻，不準不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