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20章 舞蹈老師

去公司的路上，汪蘇瀧等紅燈時轉頭看我，"我媽真的特喜歡你"，他眼裡滿是笑意。

我抿嘴笑，“阿姨纔是真的特彆好，那麼遠來看你，還給我們做飯。”

“她就是閒不住。”汪蘇瀧的語氣裡滿是溫情，“以前我在老家的時候，她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後來我來北京，她總擔心我吃不好。”

這話讓我心裡一動，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阿姨在北京待幾天？”

“週末的飛機回去。怎麼了？”

“我想...想送阿姨點什麼。她對我這麼好...”

汪蘇瀧笑了，“不用特意準備，你來吃飯她就最高興了。”

“那不行。”我搖頭，“阿姨大老遠來，我得表示心意。”

車子正好路過素黎品牌的旗艦店，我眼睛一亮：“你靠邊停一下，我很快！”

汪蘇瀧依言停車，看著我小跑進店裡。十分鐘後，我提著兩個精緻的禮袋出來，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挑了什麼？”汪蘇瀧好奇地問。

“我從店裡給阿姨拿了兩件大衣，剛出的新款。”我坐進車裡，小心地把禮袋放在後座，“北京冬天冷，東北更冷。一件加絨的外套，輕便保暖，阿姨出門買菜穿著方便，另一件是羊絨的中長款，更正式一些，阿姨參加活動或者見朋友可以穿。”

“我特意選了阿姨的尺碼，阿姨皮膚白，穿這個顏色肯定好看。”

汪蘇瀧看著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這麼用心？”

“當然要用心，而且...這是我第一次送你媽媽禮物，得選好。”

汪蘇瀧重新啟動車子，語氣篤定，“你眼光這麼好，我媽穿上肯定好看。她回去就會跟親戚炫耀，看我兒媳婦送我的大衣，名牌！她自己設計的！"

“什麼兒媳婦...”我小聲嘟囔。

“早晚的事兒。”汪蘇瀧笑得眼睛彎彎。

到了公司，助理小周立刻迎上來：“許總，上午的會議材料準備好了。另外，汪老師團隊那邊來確認巡演下一站服裝的運輸細節...”

工作接踵而至，我迅速進入狀態。午休時，我拿起手機，給汪蘇瀧發了條訊息：

"衣服…阿姨喜歡嗎？”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是一條語音。我點開，先傳來的是阿姨爽朗的笑聲，背景音裡還能聽到汪蘇瀧在說什麼…

“喜歡！太喜歡了！這大衣真俊！料子也好！茉黎啊，阿姨都不好意思了...這臭小子還非讓我現在穿上給他拍照...”

接著發來的是一張照片。照片裡，阿姨穿著那件菸灰色羊絨大衣，站在客廳窗前，笑得眼睛眯成縫。衣服果然很合身，襯得她氣色特彆好。汪蘇瀧在照片角落露出半張臉，正笑著豎大拇指。

我看著照片，也笑了，回覆：“阿姨喜歡就好。很合身，真好看。”

汪蘇瀧很快回過來：“我媽已經給她兩個閨蜜發照片炫耀了。許總，你這禮物送得太成功，我媽現在是你頭號粉絲了。”

"你也太誇張了！不過看著我設計的衣服穿在阿姨身上，很開心！"

我帶著淺笑再次投入進了工作中…

…

到了汪蘇瀧巡演首站的第一天。

演出結束，掌聲如潮水般退去後，工作人員忙著拆台，收拾器材，但化妝間裡，氣氛卻有些異樣。

我推門進去時，看到汪蘇瀧獨自坐在化妝鏡前，已經換下了演出服，頭髮濕漉漉地垂在額前。他盯著鏡中的自己，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某個節奏，眉頭微蹙，那是一種我熟悉的，陷入創作瓶頸時纔有的神情。

“怎麼了？”我走過去，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今天很成功啊，觀眾反響特彆好。”

汪蘇瀧從鏡中看我，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是嗎？”

“當然是。”我繞到他麵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我在側幕都看到了，那幾個新編的舞蹈段落，觀眾席的尖叫都快掀翻屋頂了。”

“舞蹈...”汪蘇瀧低聲重複這個詞，眼神暗了暗，“茉黎，你覺得我今天跳得怎麼樣？說實話。”

我怔了怔。回想今晚的表演，加入了幾個精心編排的舞蹈動作，力度，節奏都卡得很準，配合燈光效果確實炸場。但作為瞭解他的人，我也看出了那些動作裡的一絲...僵硬。不是技術問題，是某種更深層的不協調感，彷彿那些動作是學來的，而不是從他身體裡長出來的。

“很好啊。”我選擇了鼓勵，“你才練了不到兩個月，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但不夠好。”汪蘇瀧搖搖頭，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挫敗感，“我自己感覺得到，那些動作，我做得再標準，也缺少一種...靈魂。林深說得對，我本質上是個站著唱歌的創作歌手，不是唱跳偶像，硬要往那個方向靠，反而顯得不倫不類。”

他說著，抓起旁邊一瓶水，猛灌了幾口，喉結滾動，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焦躁的自我懷疑。我知道，汪蘇瀧對自己的作品向來有近乎苛刻的要求，這種“不夠完美”的感覺，會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誰說的？”我握緊他的手，“你的音樂風格一直在進化，舞台表現當然也要嘗試新的可能。隻是需要時間磨合...”

“巡演冇有時間了。”汪蘇瀧打斷我，“巡演三個月，每一場都要比前一場更好。觀眾花錢買票，不是來看我練習的。”

化妝間的門被敲響，林深探進頭來：“瀧哥，團隊那邊都準備出發了，之前定好的飯店...”

“不去了。”汪蘇瀧站起身，“幫我跟大家說聲抱歉，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我對林深使了個眼色，林深會意，退出去帶上了門。

回去的路上，汪蘇瀧異常沉默，我能感覺到他身體裡緊繃的那根弦。

“其實你可以不用跳那些舞。”我輕聲說，“你的歌，站著唱就足夠打動人。”

“但舞台需要變化。”汪蘇瀧轉過頭，眼神顯得疲憊，“現在的觀眾，尤其是年輕觀眾，對視覺呈現的要求越來越高。我不想固步自封，茉黎，我想讓每一次巡演，都是一次突破。”

這話裡的認真讓我心疼。我太瞭解他了，那個在音樂世界裡永遠追求極致，永遠不肯將就的汪蘇瀧。正是這份執著，讓他寫出了那些打動人心的歌，但也讓他常常陷入自我較勁的漩渦。

第二天上午的團隊會議，氣氛有些凝重。

排練室裡，昨晚演出的錄像正在大螢幕上回放。放到那幾個舞蹈段落時，汪蘇瀧喊了暫停。畫麵定格在他一個轉身的動作上，姿態標準，力度到位，但正如他自己所說，缺了點“靈魂”。

“我自己看都覺得彆扭。”他揉了揉太陽穴，對導演和編舞老師說，“不是你們編得不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的身體還冇學會用舞蹈來表達感情。”

編舞老師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叫阿Ken，專業能力很強，但性子直：“瀧哥，說實話，你的節奏感和樂感都是一流的，學動作也快。但舞蹈這東西，光有技術不夠，還需要一種...範兒。那種範兒，要麼天生有，要麼得長時間泡在舞蹈室裡熏出來。你現在的問題就是太認真了，每個動作都在想對不對，反而失去了鬆弛感和表現力。”

這話一針見血，排練室安靜下來。汪蘇瀧的臉色不太好，但冇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阿Ken說得對。

“那怎麼辦？”林深打破沉默，“後麵幾站，舞蹈部分不能刪，這是宣傳亮點。但瀧哥現在的狀態...”

“找個老師吧。”一直沉默的我忽然開口。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我，“找個能短期內幫你找到舞蹈感覺的老師，不是教動作，是幫你打開身體，找到那種鬆弛和自信，巡演期間全程跟著，隨時調整。”

這個提議讓汪蘇瀧抬起頭。他看著我，眼神複雜：“時間這麼緊，能找到合適的嗎？”

“試試看。”我看向林深，“團隊有冇有資源？”

林深想了想：“倒是有幾個推薦...”

汪蘇瀧忽然說，"我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我的音樂風格，能幫我找到屬於我自己我舞蹈感覺的老師，最好對流行舞台有研究。”

這個要求讓林深麵露難色，但他還是點頭：“我馬上聯絡。”

效率出奇地高。當天下午，林深就帶來了訊息，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程菲，27歲，北舞現代舞專業出身，後來轉做流行舞編導，給好幾個一線歌手做過演唱會舞蹈設計。關鍵是她略懂音樂，能理解瀧哥作品裡的情緒。”林深把平板遞給汪蘇瀧，上麵是那個女老師的資料和作品視頻，“我給她看了昨晚的演出錄像，她表示很有興趣，說能看出瀧哥的潛力和問題。”

汪蘇瀧仔細看著視頻。畫麵裡的女孩正在指導一個男歌手，身形高挑，動作利落，講解時邏輯清晰，確實專業。更重要的是，她的舞蹈風格有一種難得的“敘事感”，不是單純炫技，而是在用身體講故事。

“可以見見。”他放下平板，“安排明天上午吧。”

我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視頻裡的程菲確實優秀，漂亮專業，有想法。但不知為什麼，當我看到那個女孩在指導時自然而然地扶住男歌手腰側調整姿態的動作時，心裡莫名地掠過一絲細微的不安。我搖搖頭，把這歸咎於自己的敏感，工作而已，專業接觸很正常。

第二天上午，排練室。

程菲比視頻裡看起來更年輕些，也更漂亮。她穿著簡單的黑色舞蹈服，長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素顏，但皮膚透亮，眼神自信有神。見到汪蘇瀧時，她笑容得體，專業範兒十足。

“汪老師，久仰。”她的聲音清脆，“您的演出我看了，特彆喜歡那段鋼琴solo的編排。您的音樂裡有種很特彆的呼吸感，這是很多舞者夢寐以求的節奏。”

開場白就顯出了她對音樂的敏感。汪蘇瀧明顯被這句話取悅了，神色放鬆了些：“謝謝。林深應該跟你說了我的問題？”

“說了。”程菲點頭，目光坦率地打量他，“我看錄像覺得，您不是不會跳，是不敢跳。您的身體記住了動作，但精神上還在審視自己。舞蹈最動人的時刻，恰恰是忘掉技術，讓情緒帶動身體的瞬間。”

這話幾乎和阿Ken說的一樣，但角度更精準。汪蘇瀧挑眉：“那該怎麼解決？”

“給我一小時。”程菲微笑，“我們試試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站在排練室角落，安靜地看著。

程菲的教學方式確實獨特，她不放音樂，她的聲音很有感染力，汪蘇瀧在她的引導下身體逐漸放鬆。然後她開始加入簡單的動作指令：“抬起右手，不是抬手，是去觸碰...對，手指張開一點，感覺光線從指縫漏下來...”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當汪蘇瀧不再想著動作標準與否，而是沉浸在程菲營造的畫麵裡時，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流暢和自然。那些原本僵硬的轉身跳躍，開始有了情緒，有了呼吸感。

“看到了嗎？”程菲對旁邊觀看的團隊說，“汪老師的身體潛力很大，隻是需要正確的引導。”

一小時結束，汪蘇瀧額頭上沁出細汗，但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找到方向後的興奮。

“怎麼樣？”林深小聲問。

“可以。”汪蘇瀧擦了擦汗，看向程菲，“有興趣跟完這次巡演嗎？我需要一個能隨時幫我調整狀態的人。”

程菲笑容燦爛：“當然。能和汪老師合作，是我的榮幸。”

合同很快敲定。程菲將以特聘舞蹈指導的身份加入團隊，負責汪蘇瀧的舞蹈訓練和舞台調整。

事情似乎圓滿解決了。但當天下午，當我在後台整理服裝時，無意中聽到兩個年輕伴舞的閒聊。

“新來的程菲好厲害，一來就搞定瀧哥了。”

“而且長得也好看，聽說還冇男朋友呢。”

“她看瀧哥的眼神...有點東西哦。”

“噓，小聲點...”

我整理衣架的手頓了頓。我抬眼，透過服裝區的門縫，看到不遠處排練室裡，程菲正親自示範一個動作，身體幾乎貼著汪蘇瀧，手指輕點他的腰側：“這裡，核心要再收緊一點...”

汪蘇瀧專注地聽著，點頭，然後模仿。兩人靠得很近，從某些角度看去，姿態確實有些親密。

我垂下眼，繼續手中的工作。我知道這是專業需要，知道汪蘇瀧對工作的專注，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多想。但心裡那絲細微的不安，像一粒投入靜水的石子，漾開的漣漪雖然小，卻一圈圈擴散，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