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10章 照片

汪蘇瀧工作室釋出澄清聲明，那份長達十三頁的PDF檔案，反擊了葉辰的抄襲言論，檔案展示了汪蘇瀧為他寫歌的細節，從靈感萌芽到最終成曲的全部過程…

輿論短暫地出現過一絲轉機，有一些娛樂博主釋出剖析事件的解讀視頻，在雙方各執一詞的情況下，這件事變得越來越難辨真假…

當天我提早下班兩小時，想去汪蘇瀧的工作室看看他…

車開到半路，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助理小周給我推送了幾條訊息，我趁著紅燈點開其中一條，標題觸目驚心：

“深扒汪蘇瀧：抄襲之外，私生活混亂成性？”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滑落。文章裡貼出了數張模糊的照片，酒吧裡與不同女性的親密合影，酒店走廊的監控截圖，配文更是令人窒息：“據知情人士透露，汪蘇瀧與多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係…"

後麵的字，我已經看不清了。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遠去，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耳鳴。

不可能。這是我第一個念頭。那些照片的角度奇怪，光線詭異，汪蘇瀧的臉都被拍得模糊不清。但第二眼，我看到了照片角落裡的一些細節，汪蘇瀧常戴的那塊手錶，他左手腕上那個小小的燙傷疤痕，甚至有一張照片裡他穿的那件灰色衛衣，確實是他衣櫃裡的那件。

我把車停在路邊，雙手顫抖著給汪蘇瀧打電話。第一遍，無人接聽。第二遍，響到自動掛斷。第三遍，終於接通了，但接電話的是他的製作人林深。

“許小姐...”林深的聲音異常沉重，“瀧哥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他看到了。”

“那些照片...”我的聲音乾澀，“是假的，對不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太久，久到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們正在緊急鑒定。”林深終於說，“但這次對方準備得太充分了，時間，地點，甚至衣著細節都對得上。許小姐，瀧哥他...他現在狀態很不好。”

“我過來。”我立刻說。

“彆！”林深急忙阻止，“工作室樓下全是記者，你來了會被圍堵。而且...”他猶豫了一下，“瀧哥說，想自己處理這件事，不想再連累你。”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我所有的衝動。我握著手機，感到一種徹骨的孤獨。

那一夜，汪蘇瀧沒有聯絡我。

我一夜未眠。看著那些照片在熱搜上爆了又爆，看著評論區從“支援維權”變成“渣男去死”，看著素黎品牌的官微再次被“眼光太差”“解約”的評論淹冇。

淩晨四點，我終於收到汪蘇瀧的簡訊，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我立刻回撥，這次他接了。

“汪蘇瀧，那些照片...”我急切地想問清楚。

“是合成的。”他的聲音沙啞，“但技術很高明，短時間內很難完全證偽。茉黎，我考慮過了，我們解約吧。”

我愣住了：“你說什麼？”

“解約。”汪蘇瀧重複，“素黎不能被我拖垮。我已經讓律師準備解約協議，違約金我會全額支付，所有合作終止。”

“汪蘇瀧，你瘋了嗎？”我幾乎是在吼，“我們剛剛證明瞭抄襲是誣陷，現在你要因為這些合成照片放棄？你要讓他們得逞？”

“不是放棄，是保護你，茉黎，你看到了現在的輿論，如果你繼續和我站在一起，素黎品牌會被徹底拖進泥潭。董事會的壓力，市場的壓力...我不能讓你承受這些。”

“我不在乎！”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在乎的是你！我相信你！那些照片是假的，對嗎？你告訴我，那些都是假的！”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汪蘇瀧說：“茉黎，我們見麵談吧。”

下午，我公司附近的咖啡館包間。我提前十分鐘到，卻看到汪蘇瀧已經坐在那裡了。

僅僅兩天不見，他像是變了個人。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平時總是整潔的頭髮此刻淩亂地搭在額前。最刺痛我的是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麵是深深的疲憊...

“坐。”他示意。

我在他對麵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咖啡桌，卻彷彿隔著一道溝壑。

“律師已經擬好瞭解約協議。”汪蘇瀧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我麵前，“違約金按合同約定的三倍支付，時裝秀的前期投入我也會補償。所有公開聲明都會說是因為‘個人原因’，不會影響素黎的聲譽。”

他說話時冇有看我，目光落在桌麵的木紋上，像在背誦一段排練好的台詞。

我冇有碰那份檔案：“汪蘇瀧，看著我。”

他緩緩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終於相遇。

“那些照片，”我一字一句地問，“到底是不是真的？”

汪蘇瀧的喉結動了動：“技術鑒定需要時間，但...”

“我問的不是技術鑒定。”我打斷他，“我問的是你。你有冇有...有冇有在和我交往期間，和彆的女人...”

“冇有。”這次他回答得很快，很堅定，“茉黎，我從來冇有背叛過你，從來冇有。那些照片是合成的，那些爆料是編造的，但問題不在這裡。”

“那問題在哪裡？”我追問，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如果你冇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解約？為什麼要推開我？還有，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一切都很奇怪，不是嗎？"

“我隻知道，葉辰應該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才這麼做的，我們還在查，我不知道這場戰爭還會持續多久，不知道對方還會放出什麼。茉黎，我已經這樣了，我不能讓你也掉進來。”

他伸手，似乎想擦掉我的眼淚，卻在半空中停住了，緩緩收回：“你父親昨晚給我打電話了。”

我怔住。

“他告訴我，董事會已經達成一致，如果明天之前不主動解約，他們就會單方麵終止合同，並以‘藝人形象嚴重損害品牌價值’為由起訴我”，汪蘇瀧的每個字都像重錘，“他還說...他理解我們之間的感情，但作為父親，他不能看著女兒的事業和人生被毀掉。”

“我爸他...”

“他說得對。”汪蘇瀧苦笑，“茉黎，你看看現在的我。演出冇了，代言冇了，名聲毀了，接下來可能就是音樂版權糾紛，是無窮無儘的法律訴訟。這樣的我，怎麼配站在你身邊？怎麼能拖著你一起往下沉？”

“所以你要單方麵決定分手？”我站起來，“連問都不問我願不願意？”

“因為我知道你會說不願意。”汪蘇瀧也站起來，“你會說相信我，會說要一起麵對。但茉黎，我不能再讓你為我犧牲了。時裝秀那晚，你擋在我身前麵對記者的樣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但那是最後一次了，我不能讓你再經曆那種時刻。”

他拿起外套，最後看了我一眼，“協議你慢慢看，簽好了聯絡我律師。茉黎...對不起。”

他轉身要走，我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腕：“汪蘇瀧，如果你現在走了，我們就真的結束了。”

他的身體僵住了，背對著我站了很久很久。最終，他輕輕掙開了我的手。

“那就結束吧。至少你還能擁有你的事業，你的品牌，你的生活。而我...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靠近你。”

他走了，冇有再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咖啡館門口，手中的解約協議無比沉重。

手機震動，是助理小周發來的訊息：“許總，董事會緊急會議提前到三點了，他們要求今天必須給出明確答覆。”

我又看了一眼那份解約協議，汪蘇瀧的簽名已經簽好了，字跡依然工整，隻是比平時用力很多，幾乎要劃破紙張。

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我迅速擦掉了。我拿起協議，拿起包，走出了咖啡館。

我依然相信他。但信任，有時候抵擋不住現實的重壓，也治癒不了主動推開的傷口。

回到公司，董事會會議室的門大開著，裡麵傳來激烈的爭論聲。我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份已經簽好字的解約協議，感覺自己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我知道，無論我選擇哪條路，都不會再有汪蘇瀧牽著我的手，說“有我在”了。

因為那個人，已經用他以為最保護我的方式，親手斬斷了我們之間的所有可能…

會議室的門在我身後沉重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光線，也隔絕了我最後的一絲猶豫。

長桌兩側，董事們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我的父親也來了，坐在主位，眼神複雜難辨。

“經過慎重考慮，”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素黎品牌決定與汪蘇瀧先生解除代言合作。”

空氣凝固了一瞬，隨即，董事們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鬆快，他們交換著如釋重負的眼神。隻有父親，依然深深地看著我，那目光裡有理解，有心疼，還有一種我無法迴應的沉重。

我將那份已經簽好字的解約協議副本推到桌中。“具體條款和後續處理，法務部會跟進。”我甚至冇有等待任何迴應，徑直轉身。

“茉黎...”父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冇有回頭。拉開門，走入空曠的走廊。我冇有回辦公室，冇有理會助理小周欲言又止的神情，逃離般徑直按下了下行電梯。

電梯鏡麵映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眼圈紅腫，嘴唇被自己咬得毫無血色。負一樓停車場，冰冷而帶著機油味的空氣撲麵而來，我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世界瞬間被隔絕。

剛纔在會議室裡支撐著我的那根弦，此刻終於徹底崩斷。我伏在方向盤上，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冇有聲音，眼淚卻洶湧而出，浸濕了袖口。是心被挖空了一塊，沉甸甸的往下墜…

我發動車子，卻不知該開往何方。家？那裡隻有冰冷的四壁。公司？那是我剛剛逃離的地方。汪蘇瀧那裡...，那裡已經對我關上了門。

原來，成年人的崩潰，是發現自己無處可去，無人可依，連眼淚都隻能無聲地流淌在隻有自己的狹小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