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9章 抄襲

時裝秀的當晚，後台變成精密運轉的戰場，化妝間裡，模特們正在做最後的定妝，更衣區裡助理們正在進行最後的熨燙和檢查。

我站在後台中央的監控屏前，手中拿著對講機，眼神快速掃過各個螢幕，對講機裡傳來各部門冷靜的彙報聲，我深呼吸，籌備了兩個月的時裝秀，終於要在今晚呈現。

“緊張嗎？”汪蘇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到我身邊，今晚他穿著素黎特彆設計的深藍色西裝，與我的黑色西裝形成巧妙的搭配。

“有一點。”我誠實地說，“你呢？”

“也緊張。”汪蘇瀧微笑，“但更多的是期待。想看看我們的創意真正活過來的樣子。”

“倒計時五分鐘。”對講機傳來聲音。

開場燈光驟然亮起。

汪蘇瀧鬆開我的手，對我點了點頭，然後走向那束光。

掌聲響起，但在他坐上琴凳時迅速平息，整個秀場陷入絕對的安靜，所有人屏息等待。

汪蘇瀧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停頓了三秒，然後落下。第一個音符如冰晶碎裂般清脆，在空曠的秀場中迴盪。

就在觀眾完全沉浸在這片音景中時，T台儘頭亮起另一束光。第一個模特緩緩走出…

…

音樂與服裝的呼應，讓觀眾席傳來壓抑的驚歎。

當時裝秀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全場陷入刹那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有請素黎品牌CEO兼設計師許茉黎女士，和音樂總監汪蘇瀧先生上台！”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身側的汪蘇瀧。燈光下，他眼中閃爍著完成創作後的滿足，對我伸出手：“走吧。”

我們一同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燈打在兩人身上。

“謝謝大家。”我接過話筒，“‘四季’不僅是一個時裝係列，更是一場關於時間，記憶和希望的對話。能完成這場對話，我要特彆感謝我的合作夥伴，汪蘇瀧先生。”

我轉向汪蘇瀧，眼神真摯：“是你的音樂，讓這些設計有了靈魂。”

汪蘇瀧接過話筒，鏡頭特寫他微紅的眼眶：“不，是許茉黎的設計，讓我的音樂能被看見。"

台下掌聲再次響起，閃光燈如星海般閃爍，一切都如此完美，完美得像一場夢。

後台慶祝區，香檳已經開啟。

“許總，汪老師，秀太成功了！”小周舉著手機，“社交媒體已經爆了！”

就在氣氛最熱鬨時，汪蘇瀧的助理小關匆匆走來，臉色異常嚴肅，在汪蘇瀧耳邊低語幾句，他的笑容瞬間凝固。

“怎麼了？”我敏感地察覺到了變化。

汪蘇瀧轉向我，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外麵...出了點狀況，我們需要處理一下。”

這時，後台入口處傳來騷動，幾名保安正試圖攔住一群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可記者們已經突破了防線，直衝我們而來。

“汪蘇瀧先生！請問您對抄襲指控有何迴應？”

“許茉黎女士，作為合作夥伴，您是否事先知情？”

“請問你的新歌是否真的涉嫌抄襲前公司同事的作品？”

問題如子彈般射來，每個都帶著“抄襲”這個致命的詞。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歡慶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困惑。

小關質問記者，“什麼抄襲指控？”

一個記者將手機螢幕幾乎懟到我們麵前，螢幕上是一條爆掉的熱搜，標題刺眼，#汪蘇瀧新歌抄襲前同事#

點進去，是一篇長文配著音頻對比，一位三線歌手葉辰今天下午突然發難，聲稱汪蘇瀧的新歌抄襲了他從前的作品，並出示了所謂的“創作時間線”和“版權登記證明”。

我快速掃過文章，雖然我不懂音樂抄襲的界定，但我瞭解汪蘇瀧，這個男人把創作看得比生命還重，絕不可能抄襲。

“這是汙衊。”小關脫口而出…

但記者們根本不聽，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葉辰提供了版權登記證明，時間早於汪蘇瀧的創作時間，該如何解釋？”

“據說汪蘇瀧先生和前公司因版權糾紛解約，是否屬實？”

“許總，素黎品牌會因此取消與汪老師的合作嗎？”

閃光燈瘋狂閃爍，每一道白光都像一把刀，切割著剛纔還完美的夜晚。汪蘇瀧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看到他眼中閃過震驚，困惑，然後是深深的受傷，那是對一個創作者被質疑作品原創性，最根本的傷害。

“請各位冷靜！”小關試圖控製場麵，“此事尚未覈實，請大家不要傳播不實資訊！”

我向前一步，擋在汪蘇瀧身前，麵對那些鏡頭和話筒。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連汪蘇瀧也驚訝地看向我。

“各位媒體朋友，”我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特有的威嚴，“今晚是素黎品牌的時裝秀髮佈會，不是抄襲指控的聽證會，對於網上未經覈實的指控，我們不予置評。”

我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每個記者：“我希望大家記住，你們剛剛見證了一場藝術創作，你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一個音樂人如何將創意化為現實，不經證實的言論，是對所有創作者的不尊重。”

這番話讓現場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記者不依不饒，“許總這是要為汪老師背書嗎？不怕影響品牌形象？”

我轉身，看向汪蘇瀧，然後重新麵對鏡頭，一字一句地說，“我相信汪蘇瀧先生的為人，更相信他的創作。素黎品牌選擇合作夥伴，看重的是才華和人品。在這個問題上，我們與汪蘇瀧先生站在一起。”

“今晚的采訪到此結束。”我宣佈，“保安，請護送媒體朋友離場。”

在保安的引導下，記者們不情願地開始後退，但問題仍在空中迴盪。我拉著汪蘇瀧，在團隊成員的保護下快速走向後台深處的休息室。

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休息室裡隻有我們兩人，剛纔的掌聲和閃光燈彷彿是一場幻覺。

汪蘇瀧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他手指按住眼睛，“我冇有...”他的聲音破碎，“茉黎，我冇有抄襲…"

我蹲下身，抱住他：“我知道，我相信你。”

“葉辰...他是我上家公司的簽約歌手…”，汪蘇瀧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和難以置信，“幾年前，我給他寫過歌，在他剛出道時。那時候公司說他冇有創作能力，求我幫忙...我幫了，冇要署名，我也冇有計較這些。他所說的，他被抄襲的歌曲，其實是出自我手，與我的音樂風格當然會相似…”

“但他怎麼能...怎麼能用這個來汙衊我...”

我的心像被揪緊，我見過創作中的他，溫柔體貼的他，但從未見過如此破碎的他。

“馬上發文公關。”我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看自己，“聽著，汪蘇瀧，真相不會因為誣陷而改變，會有辦法證明的！”

汪蘇瀧雙眼發紅，"謝謝你願意相信我，茉莉…"

門外，還能聽到記者們未散儘的聲音。秀場外，那個剛剛還充滿掌聲和讚譽的世界，此刻已變成質疑和攻擊的戰場。

在這個小小的休息室裡，我緊緊抱著汪蘇瀧，在他耳邊說：“我們一起麵對。"

…

抄襲風波爆出後的第三天，情況不僅冇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汪蘇瀧的微博評論區已經淪陷，一半是鐵粉的堅決維護，一半是黑粉和水軍的瘋狂攻擊。他的工作室每天要處理數十家媒體的采訪請求，律師函發了一輪又一輪，但葉辰那邊變本加厲地放出更多“證據”，幾張模糊的樂譜手稿照片，幾段掐頭去尾的聊天記錄，再加上精心剪輯的音頻對比視頻。

更糟糕的是商業影響。汪蘇瀧談好的幾場演出全部被主辦方以“輿情風險”為由暫緩，兩家原本在接洽的品牌代言直接終止了談判，就連他常駐的音樂綜藝也發來通知，下一期的錄製需要“重新評估”。

我看著手機裡汪蘇瀧淩晨三點發來的訊息：“彆擔心，我很好。”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我當然知道他不好，小關偷偷告訴我，汪蘇瀧已經連續幾天冇怎麼睡覺，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

而我這邊，來自公司董事的壓力同樣如山崩海嘯般湧來。

素黎品牌董事會議，氣氛凝重，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公司的幾位董事…

“許總，截至今天上午九點，已經有十二家門店反饋有顧客詢問代言人抄襲事件。”市場總監陳銳彙報的數據冰冷刺耳，“社交媒體上，#汪蘇瀧抄襲#話題閱讀量已破八億，連帶#素黎品牌選擇抄襲者代言#的話題也在發酵。”

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初步估算，如果輿情繼續惡化，本季度銷售額可能下跌15%到20%。更不用說我們為這場時裝秀投入的前期宣傳費用，很可能打水漂。”

“打水漂的不隻是宣傳費。”其中一位董事敲了敲桌子，“還有我們品牌的聲譽！輕奢品牌最核心的就是調性和信譽，現在和一個‘抄襲者’綁在一起，消費者會怎麼想？”

我握緊了手中的鋼筆，指節發白：“目前這還隻是單方麵指控，冇有任何法律裁定。我們不應該提前給合作夥伴定罪。”

“法律裁定？”他冷笑，“等法律裁定出來，品牌早就被拖垮了！許總，我知道你和汪蘇瀧關係不錯，但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我們是上市公司，要對股東負責！”

“我正是在對股東負責。”我抬起頭，聲音冷靜但堅定，“解除代言合同，我們要支付違約金，時裝秀的所有宣傳物料要重做，已經生產的聯名係列要全部下架，這些直接損失就超過兩千萬。更不用說單方麵解約對我們品牌信譽的長期傷害。”

我調出平板上的數據，投影到大螢幕：“這是過去兩個月，汪蘇瀧代言後我們的市場數據。品牌認知度提升43%，目標客群年齡層成功下沉到25-35歲，社交媒體互動率增長210%。這場風波前，剛結束的時裝秀全網曝光量超過五億，其中‘聽覺時裝秀’的創新概念獲得業內一致好評。”

數據是冰冷的，但也是最有力量的武器。幾位董事的表情稍有緩和。

“但這些好評，現在都變成了質疑。”另一位女董事憂心忡忡。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法務部已經介入，我們會全力支援汪蘇瀧團隊的法律維權，必要時以品牌名義起訴葉辰誹謗。汪蘇瀧的公關部正在準備完整的證據鏈，會主動向媒體和公眾展示，我以素黎創始人的名譽擔保，汪蘇瀧絕不可能抄襲。"

“這太冒險了，許總…”

我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每一位董事：“各位，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放棄合作夥伴，如果我們因為未經證實的指控就背棄信任，那我們品牌的信譽難道不會受損嗎？”

“許總說得有道理。如果汪蘇瀧真的抄襲，對方早該提交完整的證據鏈申請法律禁令了。但現在對方隻是在輿論上造勢，這本身就很可疑。”

這番話讓幾位董事陷入了沉思。

但最終，會議並冇有定論，大家僵持不下，隻能暫時結束會議…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門，終於允許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麵。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是汪蘇瀧在舞台上彈琴的樣子，是他深夜在工作室修改樂譜的樣子，是他被記者圍攻時茫然無措的樣子…

而我們並不知道，現在的一切隻是一個開始，一個更大更深的陰謀，即將把我和他推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