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之裂淵 第二十四章 斬賊追源（一）

淩霄迴到西院之時，天將破曉。

他靜坐於內室榻上，將那塊淩家祖傳赤玉再度置於掌心，閉目調息。

赤玉之中那道母親的影子依舊背對著他，立於一片極遠的虛空之中。

淩霄不再去探。

他需要先解決眼前。

舊觀之中那一段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家主“兩日之內將親自來淩家祖地討玉。

而“家主“，與淩家上一代有約，與淩昭有約。

能符合“淩家上一代有舊、與淩昭有約、知赤玉認淩家血脈“三條的人，整個九霄神州他能想到的

便是淩家舊誌典籍中那位“白家家主“。

淩霄緩緩睜眼。

九霄神州五大世家淩、趙、司馬、林、蘇。

而淩家舊誌典籍之中，曾數次提及過一支名為“白氏“的沒落世族

那是百年之前曾位列五大世家之一的家族。

百年之前，白家因一樁極大的內亂，元氣大傷，被林家取代，自此自五大世家之列除名。可白家底蘊猶在，七十年間隱忍蟄伏，傳到當代家主**白納川**之手時，白家雖已不屬“五大“，但一身實力，與五大世家之中末席相比，並不遜色多少。

而淩家與白家，便是百年前那場內亂中相幫過的舊交。

淩霄在淩家舊誌典籍中讀到過這一節：

“白氏蒙難，淩氏始祖出手相援，護其嫡脈血裔得以延續。自此白淩兩家立約三世為友，互不相侵。“

三世為友。

淩霄祖父淩石，乃淩家第二代家主。

淩霄父親淩昭，乃淩家第三代嫡子。

淩霄自己，乃淩家第四代。

第三世已過。第四世，便是約定終止之時。

而白納川，正好是白家第三代家主

也正好是當年，與淩昭立下“不再踏入淩家祖地一步“之約的那個人。

淩霄緩緩握緊赤玉。

白納川。

你與父親，七年前到底立了什麽樣的“約“？

你又憑什麽，在父親死後七年，便要“作廢“這一份約？

淩霄掌握情報之後，並未立刻動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淩石。

清晨，淩石如往常般獨自坐在祖祠前的青石階上。

淩霄上前，行禮。

“霄兒。“淩石抬頭，“你昨夜未眠。“

淩霄並不掩飾：“孫兒夜探後山舊觀。“

淩石老眸微微一顫。

淩霄緩緩將昨夜舊觀所見、所聞、所思一字一字、原原本本告知淩石。

淩石聽罷，整張老臉沉如玄鐵。

良久，老人緩緩開口：

“……白納川。“

老人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聽得見。

“霄兒，你確定？“

“孫兒不敢確定。“淩霄平靜道，“但淩家上一代有舊、與父親有約、知赤玉與父親魂識三條孫兒目前能想到的，隻有此人。“

淩石長久沉默。

許久，老人極緩地抬起手，覆上淩霄的肩。

那隻手，蒼老，顫抖。

“霄兒。“

老人聲音啞了，“你父親入九霄山脈之前，確曾獨自見過白納川一麵。“

淩霄一震：“爺爺見過他們？“

“未見。“淩石搖頭，“隻是你父親離家那一夜，曾對我說過一句白叔我已說過了，他答應了。這塊玉，留給霄兒。“

淩霄整顆心猛地一沉。

白納川不僅見過父親。

還曾與父親達成了某種“約定“。

一個父親死後七年，他便準備親手撕毀的“約定“。

淩石蒼老的眸光中第一次泛起一抹真正冷峻的光：

“霄兒，二長老淩震爺爺親手處置。“

“白納川“

老人停頓一息：

“便要靠你了。“

淩霄緩緩單膝跪下：

“孫兒不負爺爺。“

當日午後，淩家正堂。

淩石以“淩家貨隊遭屠一案需重審“為由，召集七位長老議事。

七位長老齊至。

正堂之內，氣氛肅然。

淩石負手立於堂上，須發盡白，麵色平靜得一如往常。

“諸位長老。“老人緩緩開口，“三日前，淩家貨隊遭趙家暗影堂屠戮一事，老夫已查明前因後果。“

七位長老齊齊肅然。

淩震坐在正堂左首，神色不動，可淩霄站在淩石身後，清晰看見淩震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顫。

“是淩家家中之人，將貨隊行程透與趙家暗影堂。“

淩石淡淡道。

七位長老齊齊變色。

淩震亦做出“震驚“之態：“……家主何以確定？“

淩石沒有迴答他。

老人隻是緩緩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玉簡。

“這枚玉簡，是淩嶽從冥淵雪林中、那名內賊聯絡趙家暗影堂時使用的傳訊玉簡殘片中取出的。“

老人將玉簡輕輕置於堂上桌麵。

“殘片之中，留有那名內賊一縷極淡的精元印記。“

“諸位長老，請上前。各以一縷精元，與玉簡比對。“

七位長老麵麵相覷。

這是淩家最古老的“印記驗真“之法。尋常修士相互留下的精元印記，無人能模仿，無人能假造。

七位長老不敢遲疑，依次上前。

淩震坐於左首，是第三位上前者。

他麵色平靜地伸出手，將一縷精元探入玉簡

下一瞬間。

那枚玉簡驟然爆出一道極淡的金光！

整座正堂為之一震。

七位長老齊齊變色。

淩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淩震。“淩石淡淡開口，老眸如刀，“還有何話說？“

淩震麵色霎那間慘白。

良久他緩緩直起身，竟笑了。

“……家主。“他聲音極冷，“三日來您與霄兒獨坐祖祠兩次，與淩嶽密談三次。我便知道這一日遲早會來。“

“您想動我，便請動手。“

淩石眸光冷峻：

“淩震，你為何如此？“

淩震冷笑，“七年前，淩昭獨闖九霄山脈之時，將赤玉留下。我便知道這塊玉，不是尋常之物。“

“七年來，我反複探查赤玉之秘一無所獲。“

“但我知道，世上必有人，知道這塊玉的真正用處。“

“那個人，便是白家家主，白納川。“

淩石渾身一震。

淩震緩緩抬頭：“家主，您可知白納川他給我開的價？“

“天階之資。“

“白家秘傳天階之資白龍髓三斤。“

七位長老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白龍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