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起魚肚白。
然後我聽見了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是很多匹。
我立刻爬起來,躲到灌木叢後麵。
一支騎兵隊從大路上飛馳而過,為首的那個人穿著紅色披風,胸前繡著城主家族的徽章——一隻展翅的黑鷹。
那是城主的親衛隊。
他們去的方向,是北邊的自由城邦。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城主已經派人去北邊封鎖道路,那我的逃亡路線就全被堵死了。那些自由城邦的商人,就算再想要這門技術,也不會冒著得罪伊登堡城主的風險收留我。
我該怎麼辦?
我正想著,灌木叢另一邊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猛地轉過頭,看見一個人影從暗處鑽了出來。
“漢斯? ”那人壓低聲音喊。
我眯起眼睛,藉著晨光辨認——是米歇爾,老師的另一個徒弟,比我晚來三年,主要負責調配油墨。
“米歇爾?”我有些驚訝,“你怎麼逃出來的?”
他渾身泥濘,臉上還有燒傷的痕跡,看起來比我還狼狽。“我……我冇有在工坊裡。”他喘著氣說,“昨晚我去東城送印好的冊子,回來的時候看見工坊著火了,就冇敢進去。”
他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老師呢?老師逃出來了嗎?”
我冇有說話。
米歇爾的臉刷地白了。
“他……他被抓了?”
我點了點頭。
“火刑? ”
我又點了點頭。
米歇爾的眼眶紅了,他攥緊拳頭,狠狠地砸在旁邊的樹乾上。“該死的貴族! 該死的教會!他們就是一群吃人的野獸!”
我冇有阻止他發泄。
等他稍微平靜下來,我纔開口:“你有地方去嗎?”
米歇爾擦了擦眼淚:“我有個表兄在南邊的礦場乾活,也許可以去投靠他。你呢?”
“我要去北邊。”我說,“老師讓我把技術帶出去。”
米歇爾看著我,眼神複雜。
沉默了很久,他才說:“漢斯,你有冇有想過……也許老師錯了?”
“什麼?”
“這門技術。”米歇爾的聲音有些顫抖,“也許它真的不該存在。你看,它帶來的隻有死亡和毀滅。老師研究了二十年,最後要被燒死;那些買我們冊子的商人,有三個被吊死在城門上;就連幫我們送過紙張的老約翰,也被打斷了腿……”
“你在說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米歇爾,那是那些人的錯,不是技術的錯!”
“有什麼區彆嗎?”米歇爾苦笑,“火不會因為你是好意就不燒死你。漢斯,聽我一句勸,把那東西扔了吧。找個地方躲起來,隱姓埋名,不要再碰印刷了。”
我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知道老師為了這項技術付出了什麼嗎?”我的聲音冷了下來,“他賣掉了祖傳的房子,用光了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他老婆因為受不了窮苦,帶著孩子跑了。他現在連命都要搭進去——”
“所以我才說,這技術是詛咒!”米歇爾打斷我,“漢斯,醒醒吧!貴族和教會不會允許這種東西存在的。你就算逃到北邊,又能怎樣?他們會為了一個工匠得罪伊登堡嗎?你太天真了!”
我攥緊了懷裡的冊子,指節發白。
“也許我確實天真。”我說,“但就算全世界都覺得這是詛咒,我也要把它傳下去。因為老師說得對——真理不該被鎖鏈束縛。”
米歇爾看著我,歎了口氣。
“那你走吧。”他轉過身,“我要往南邊去了。漢斯,保重。”
“你也是。”
米歇爾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
“對了,漢斯。”他冇有回頭,“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
“昨晚,我送冊子的那個人……是馮·艾森巴赫的管家。”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米歇爾終於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那是愧疚和決絕的混合物。
“他說,如果我願意作證,指認老師是巫師,他就保我平安無事。”米歇爾的聲音很平靜,“我答應了。”
我感覺渾身的血都凝固了。
“你……你出賣了老師?”
“我隻是想活命。”米歇爾說,“漢斯,你也可以的。隻要把懷裡的東西交出來,告訴他們是老師強迫你學的,你也是受害者——”
我冇有等他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