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平靜得可怕,卻又熾熱得像是要把人灼穿。
“隻有燒掉這裡,他們纔不會追查到你。”他說,“漢斯,火會吞噬一切,但灰燼裡會生出新的東西。”
火焰迅速蔓延,舔舐著那些字模、紙張和木架。鉛在高溫下融化,流淌成銀色的河流。
頭頂的木板被踹開,火光照亮了衛兵們驚恐的臉。
“火! 著火了!”
“抓住他!那個異端在毀滅證據!”
幾個人影跳下來,將老師按倒在地上。我看見他的臉被按進鉛灰裡,嘴角卻依然掛著笑。
“搜! 把所有東西都翻出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認出了那個聲音。
弗裡德裡希·馮·艾森巴赫,伊登堡城主的首席顧問,也是這次搜捕行動的總指揮。他穿著黑色皮甲,腰間掛著長劍,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張臉顯得格外陰鷙。
“大人,找到了這個。”一個衛兵從老師懷裡搜出了那本巴掌大小的冊子。
馮·艾森巴赫接過冊子,翻了幾頁,臉色驟變。
“這就是那個巫術產物?”他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恐懼,“每一頁都一模一樣……這怎麼可能……”
“大人!”另一個衛兵從燃燒的木架裡搶出了幾塊半融化的鉛字模,“這些鉛塊上有符號,像是……像是咒文。”
馮·艾森巴赫拿起一塊字模,對著火光仔細端詳。那上麵刻著的是一個反向的字母,在印版上塗上油墨,就能印出正向的文字。
“果然是黑魔法。”他冷冷地說,“普通的工匠,怎麼可能刻出這樣精確的反字?”
老師被按在地上,聲音沙啞:“那不是魔法,大人,那是技藝。任何一個合格的刻字匠都能——”
“閉嘴! ”馮·艾森巴赫一腳踢在老師的臉上,“異端冇有資格說話。”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書記官下令:“記錄:約翰·古滕貝格,涉嫌使用黑魔法,非法複製聖典,傳播異端邪說。依照教會法和城邦法令,判處——”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
“火刑。就在明天日出之時。”
第二章 生死時速
逃亡與背叛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火刑。
那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心口上。
我想衝出去。我想和那些衛兵拚命。哪怕什麼都做不了,至少……至少不要讓我眼睜睜看著老師被燒死。
但我的身體不聽使喚。
或者說,我的理智在拚命拉住我。
老師燒掉了工坊,毀掉了所有的字模和印刷機,就是為了讓我能活著離開。如果我現在衝出去,他的犧牲就毫無意義。
我咬緊牙關,轉過身,在下水道裡匍匐前進。
汙水浸透了我的衣服,老鼠從我身上爬過,石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我不知道爬了多久,隻知道每爬一步,身後的火光就遠一分,老師的聲音就弱一分。
終於,我爬到了下水道出口。
那是城外磨坊旁的一個排水口,用鐵柵欄封著。我用力掰開其中兩根生鏽的鐵條,勉強擠了出去。
寒風撲麵而來,吹得我渾身哆嗦。
我抬頭看向伊登堡的方向,城裡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不隻是老師的工坊,至少還有三四個地方也在燃燒——那是其他印刷匠的工坊,也被衛兵查抄了。
我踉蹌著站起來,往北邊的樹林裡跑。
跑了不知多久,我終於癱倒在一棵橡樹下,大口大口地喘氣。懷裡的那捲羊皮紙和那本冊子還在,硬邦邦地硌著我的胸口。
我掏出那本冊子,藉著月光翻開。
第一頁,是聖典的開篇。
那些字母整整齊齊,每一行的間距都精確到毫厘,每一個筆畫都清晰得像刀刻的一般。
這不是巫術。
這是美。
是人類智慧能達到的極致。
我合上冊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老師花了二十年研究這項技術。他發明瞭活字鑄造法,讓每個字母都能批量生產;他改進了螺旋壓印機,讓印刷速度提升了十倍;他調配出了專用油墨,解決了金屬字模和紙張之間的附著力問題。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實實在在的技術革新。
可那些人,卻要把他當成巫師燒死。
“憑什麼…… ”我咬著牙,聲音低得像是野獸的嗚咽,“憑什麼……”
我在地上躺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沉,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