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城最有權勢的貴族揚言要將我燒死在廣場中央時,我懷裡揣著那部足以顛覆整個王國秩序的聖典初稿,身後是被搗毀的工坊和被毒死的徒弟,而我隻剩下三天時間證明——那些活字模,不是巫術,而是上帝賜予人間的第二道光明。
第一章 暗夜追凶
鉛與火的詛咒
我從未想過,一個鉛字模會要了我的命。
不,準確地說,是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那是個狂風大作的冬夜,伊登堡的鑄鐵鐘樓剛剛敲過子時的鐘聲。我蜷縮在印刷工坊的地窖裡,雙手顫抖地捧著那塊活字版,上麵的油墨還未完全乾透。
“漢斯,你必須走。”
老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沙啞得像生鏽的鉸鏈。他今年不過四十出頭,可那雙佈滿鉛灰的手,已經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我抬起頭,藉著豆油燈的微光,看見老師正在往羊皮紙上塗抹一種暗紅色的液體。那是我們耗費了整整六年才調配出的祕製墨料——比修道院裡那些抄經士用的鬆煙墨更加濃烈,附著性更強,而且……永遠不會褪色。
“我不走。”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堅定,“要走一起走。”
老師笑了,那是一種絕望到極點的笑。他將那捲羊皮紙塞進我的懷裡,重量沉得像一塊墓碑。
“聽我說,漢斯。”他按住我的肩膀,指甲裡嵌著洗不掉的鉛粉,“城主的衛隊已經包圍了東街,最遲天亮之前,他們就會找到這裡。這些東西——”他指了指地窖裡堆積如山的木匣和字模,“在他們眼裡,是魔鬼的造物。”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三天前,聖馬丁教堂的大主教在佈道時公開宣稱,有人在使用“邪術”複製聖典。他說那是對上帝的褻瀆,是撒旦賜予人間的毒藥。那些“印刷出來的偽經”會讓人的靈魂墮入地獄。
話音剛落,城防軍就開始挨家挨戶搜查。
已經有三個印刷匠被吊死在城門上,他們的工坊被燒成白地,所有字模都被熔成了鉛塊。
而我的老師,是整個王國唯一掌握了全套活字印刷技術的人。
“你必須把這些東西帶出伊登堡。”老師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去北方的自由城邦,那裡有商人願意出高價買下這門技術。但更重要的是——”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冊子,封麵冇有任何裝飾,隻有一行鉛印的字。
那是聖典的其中一卷。
但和那些修道院裡手工抄寫的版本不同,這本冊子的每一頁,每一個字母,每一處標點,都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這就是證據。”老師說,“證明我們不是巫師,不是魔鬼的信徒。我們用凡人的雙手,完成了天使才能做到的事——讓真理不再被鎖鏈束縛。”
我的眼眶發熱。
我跟著老師學了整整八年,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孤兒,成長為能獨立操作螺旋壓印機的熟練工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項技術意味著什麼。
一本手抄聖典,需要一個抄經士花費兩年時間才能完成,價格相當於一個工匠整整十年的工錢。而用我們的印刷機,兩個人三個月就能印出兩百本,每本的成本不到手抄本的二十分之一。
這不是巫術。
這是革命。
但外麵那些人不會懂。
在他們眼裡,能快速複製文字的機器,隻能是魔鬼的傑作。能批量生產聖典的人,一定是在與撒旦做交易。
“快走。”老師推了我一把。
我站起身,將那捲羊皮紙和那本冊子貼身藏好。地窖的暗門通向下水道,可以一直走到城外的磨坊。這條路我們走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為了躲避搜查。
但這一次,不一樣。
我剛走到暗門前,頭頂突然傳來巨響。
是橡木大門被撞開的聲音。
然後是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密集得像冰雹。
“奉城主之令,搜查異端工坊!”
粗啞的喊聲在頭頂炸開。
我僵住了。
老師猛地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進暗門的通道裡。“彆回頭!”他低吼著,然後迅速關上了暗門。
我趴在冰冷的汙水裡,透過木板的縫隙,看見老師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了地窖角落裡堆放的那些木匣。
“你在乾什麼?!”我差點喊出聲。
老師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