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第10章 常山(四)

趙修思索片刻，指示著忽爾達、巴圖二人騎馬拿弓，托爾徒步拿著獵網，自己則騎托爾的馬，負責使用套索去套神獸。

四人分散從四方包圍，僅留岩洞處為出口，到達指定方位時，腳步務必輕緩，不可驚擾了神獸。

眾人答應後，他走到洞口處馬兒旁，拿起自己武器青銅戟，綁上獸皮套索，對趙凝低聲囑咐，「阿凝，妳先牽馬兒到遠處，小心安全。」

趙凝應了聲，牽著馬走遠一會兒，趙修示意大夥兒各就各位，眾人輕聲慢步，就了定位。

趙修甩了甩青銅戟尖端的套索，「準備了，等等將身邊動靜弄大點。」

眾人屏氣凝神，如臨大敵，待看到趙修手勢一揮，催動身下坐騎，扯著嗓子呐喊著圍向神獸。

神獸感受到四麵襲來的逼近，抬起前蹄猛踏，揚起飛雪，身形突然轉動，但並未如計劃般朝洞口方向逃去，而是轉往托爾與岩洞中間的縫隙破口。

「彆讓牠跑了！」忽爾達大聲喝道，立即策馬追去，但神獸感受到追擊，逃跑得更快。

趙修目光如炬，迅速審視地形，「巴圖，繞左側從前方去攔！托爾，甩開獵網。」邊說邊縱馬追上，將青銅戟揮出，瞄準神獸的頭角套去。

他邊追邊甩，嘗試了幾次後終於套住，誰知那神獸氣力很大，頭角一扯猛地前衝，他腰臂發力，緊緊攥著青銅戟纔沒脫手而出，然而那套索竟生生被神獸扯斷。

眼看神獸就要衝出破口，托爾徒步肯定追趕不上，他情急之下預判落點將手中長戟疾速拋出。

青銅戟呼嘯而過，插入神獸前方的雪地，激起大片白霧。神獸頓時停住了腳步，牠受驚之下踉蹌後退，轉身又改變了方向，這一耽擱，卻正好被趕上的忽爾達與托爾逼得朝原計劃的洞口奔去。

趙修喘了口氣，喊道：「托爾，快，獵網。」

托爾疾跑上前，忽爾達與巴圖也齊奔至岩洞外；金神獸此刻已進入洞中，但似乎並不甘心被困，牠猛地撞擊洞壁，試圖尋找出口，低沉的鳴聲在岩洞中迴響，似憤怒又似哀歎。

趙修這時也已趕到，示意托爾與巴圖展開獵網，自己與忽爾達則抽出貼身兵刃率先進入洞內。神獸警覺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金色雙瞳似閃著寒光，隨即低頭雙角朝前擺出攻擊姿態。

「牠準備衝撞了！」忽爾達提醒道。

趙修愈發專注冷靜，沿著岩壁走讓出身後空間給托爾及巴圖，低聲道：「現在！」

托爾應聲甩開獵網，與巴圖合力拋向神獸，神獸見網襲來，迅速躍起，但頭頂碰上洞壁，又墜了下來，獵網順勢落下，罩住牠的頭部與身軀。

金神獸掙紮著，牠的力量頗為驚人，將四人手中的網不停推擠拉扯。

「拉好拉好！」忽爾達急促地呼喊，這是部族十年來第一次捕捉到金神獸，可不能輕易讓牠溜了！

趙修與托爾用力收緊手中獵網，巴圖則拿出繩索奮力捆綁著；這時，趙凝從洞口探出頭來，看到四人已合力製住神獸，便慢慢走近。

巴圖用力的狠了，索性摸出腰間陰森森的匕首，大聲威嚇神獸，「彆動！」

神獸金色的雙瞳，此時竟淚眼汪汪的，趙凝見狀，不忍地蹲下身摸了摸牠掙紮的身軀，柔聲道：「彆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見神獸頭角之處受傷流血，自懷中取出一瓶藥粉輕灑在牠傷口上。

說也奇怪，神獸竟似聽懂了般，嗚鳴一聲後，逐漸安靜下來，金色雙瞳中的淚光微微黯淡，露出一絲疲憊。

巴圖笑道：「金神獸隻聽如春花般美麗少女的話。」邊說邊趁著這機會，將神獸四肢製約束縛。

趙凝臉色微紅，正尷尬著將小瓷瓶放入懷中，忽爾達便拍了巴圖頭一下，「春花早有歸處了，毋恤兄弟彆怪巴圖嘴快！」

趙修笑著搖搖頭，「不怪不怪，這是家妹，還冇來得及跟各位介紹。

」

金神獸已然被四人製伏，氣氛登時輕鬆起來，巴圖斜眼瞅著二人，揶揄地說：「家妹？我看是私奔的小夫妻吧？否則中原人怎會跑到這深山野嶺來？」

趙凝臉頰騰地一下紅起，眼神不敢看向趙修，隻得落在神獸的金色長毛上，不敢亂飄。

托爾左瞧瞧右看看兩人，也說：「咦？這麼說來，你們兩人長得不相像啊？」

趙修看向臉頰如染上春日桃花般嫣紅的趙凝，不禁心跳漏了一拍，趕忙假裝隨意地笑了笑，手邊幫著收網結繩，卻是冇有回話；他不打算交代兩人身份背景，以及為何被追殺至此處。

忽爾達聞言，抬手摸了摸下頜，端詳著趙修道：「我看毋恤兄弟，倒有些我們狄人的血統。」巴圖與托爾一聽，也仔細上下打量，連連點頭稱是，更覺這中原混血少年平添了幾分親近之感。

見兩人神色羞赧不語，巴圖笑得更大聲，覺得自己的猜測鐵定冇錯。

忽爾達本就對趙修出手相助懷有感謝，便開口化解尷尬，笑問：「毋恤兄弟助我們得到金神獸，我儋林部上下無比感激，不如隨我們下山參加我部的春神大祭，待你們的馬匹休養痊癒，再行離去如何？」

趙修感激地向忽爾達抱拳，正色道：「小小之勞不足掛齒，若非遇見貴部，我倆……走三天三夜也出不了常山。」

忽爾達道：「你口中的常山，便是我族的『薩爾根』了，這邊已跨北巔，離我們部落僅須半日時程，巴圖、托爾，你們去將馱拖弄來，把阿爾金(A’er

Jin，注1)跟他們的馬載上，托爾，你的馬讓與毋恤兄弟，我與你共乘一匹回去。」

眾人啟程回儋林部的駐紮地，也就是在薩爾根的北邊，山地與草原接壤處。

據忽爾達的說法，薩爾根在儋林部中被認為是金靈之域，傳說中每年春雪後的第一個清晨，阿爾金——也就是金神獸，會出冇在山間。

如果有幸能捕獲到牠，並帶回春神大祭，將會獲得春神的庇佑，為儋林部落帶來水草豐盈、畜牧興盛的吉兆預言；但若射殺牠，則會帶來滅族之災。

趙修心中暗忖好險，適才擲出那一戟冇有傷到金神獸，否則自己與趙凝怕是要被活活祭神了，正在胡思亂想間，身後的趙凝小心翼翼地問忽爾達：「那春神祭典過後，金神獸呢？」

「祭典完成後，我們會帶阿爾金回到薩爾根，牠是春神的化身，理應回到金靈之域。」忽爾達回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與堅定。

趙凝稍稍放了心，目光緩緩飄向前方遙遠處——

遠處，一片大大小小、錯落有致的氈包群漸漸映入眼簾，炊煙裊裊，風中隱約傳來馬鈴聲與歌聲。

儋林部落，到了！

注1：阿爾金(A’er

Jin)：金神獸的名字，意為「閃耀如金的聖靈」，在儋林部人心目中地位崇高，是春神的化身。